第70章
  “没有,别瞎想。”纪天阔回答。
  “我没有乱花钱,”白雀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那些联系,它值那么多钱。后来也没学了,小暖说会把钱慢慢还我的。他真的不是坏人……”
  为什么不学了?因为不喜欢了?喜欢别人了?
  纪天阔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突兀冒出来的念头实在无厘头,强行将其压回心底。
  “好,我知道了。”纪天阔重新看向他,语气妥协,“你不愿意的话,我不报警,不追究了。”
  白雀见他答应,本该松一口气,可看着纪天阔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纪天阔……”
  “好了。”纪天阔挤出一个安抚的笑,“你花这笔钱的时候还是未成年,所以我才上心了些。现在你成年了,觉得事情可以到此为止,我尊重你的意见。”
  白雀看着他笑,心里却空落落的,没底。他宁愿纪天阔像刚才那样跟他吵,跟他冷脸,也好过现在这种……尊重。
  “好了,别皱着小脸了,我说不追究就不会追究。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也有些累了。”他揉了一把白雀的脑袋,“晚安。”
  在他们这个阶层,强者才会赢得生存空间,懦弱只会被生吞,虽然纪天阔被锤炼得心肠早就硬了。
  但他也是人。
  最信任、最想捧在手心呵护的人,站在了别人那一边,他还是会觉得难受。
  半夜。
  他叹口气,决定起来看看,要是小祖宗没睡,给他认个错。毕竟这事……确实是他没处理好。
  刚转个身,半睡半醒间就对上了一双大眼睛,他吓得翻身坐起来,迅速按开了床头灯。
  “……你怎么还不睡?”纪天阔惊魂未定。
  “你睡着了都叹了好几声气了。”白雀小声说,把下半张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睡不着……”
  纪天阔揉了揉额角,没了脾气:“……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就为了听我叹气?”
  “不是……”白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自责,“我睡不着……是因为我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伤到你了。”
  纪天阔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没有的事,我也——”
  “有的。”白雀打断他,头埋得更低了,“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被骗了。小暖没有要钱,是我主动给的。所以我才觉得……你不该用那种方式插手。”
  “你大半夜跑上来,就是为了再训我一顿?”纪天阔又好气又好笑。
  白雀摇摇头,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你不傻,你只是单纯,所以我才会担心你被骗,被人欺负。”
  “我也知道二十万不算少,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是急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搂住了纪天阔的腰,然后把脑袋靠在了纪天阔的腿上,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不管怎么样,你才是最重要的。你气坏了,我该难过了。”
  腰间和腿上传来的触感,让纪天阔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白雀的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谁生气,都不会跟你生气,瞎担心什么?”
  “我睡前也反思过了,不该没联系你,就直接处理。我没想伤害你,只是平时用惯了这种手……方式,所以没做多的考虑,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万分感慨,“把你当小孩当太久了,很多时候都没想到你长大了,有主见了。是我没有舍得放手。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白雀摇了摇头,在纪天阔怀里拱火。“我那会儿也不该凶你,我也要说对不起……”
  纪天阔觉得被白雀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热,一股在此刻尤为不合时宜的燥意升起来。他伸手,想将白雀的脑袋稍稍推开一些:“好了,我们和好了。太晚了,快回去睡……”
  白雀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以为他还在生气,反而贴得更紧,手臂也收拢了些,不安地问:“你以后是不是不会管我了?”
  虽说放手是迟早的事,但操心操多了,突然要撒手,纪天阔还是有点难受。可这是必经的阶段。
  “以后你能自己决定、自己处理的事,我尊重你的意见,不会再这样蛮横地插手了。这件事是我不好。我再次向你道歉。”
  拴着自己的那根线突然断了,白雀感到有些惶惑,没有安全感。
  “我今晚跟你睡,可以吗?”他仰起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望着纪天阔,带着恳求。“就今晚。”
  这由下往上的仰望,配着这表情……
  纪天阔没控制住自己,差点直接戳到白雀下巴颏,他手疾眼快,用了些力道将白雀推开。
  白雀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跌坐在地毯上,一脸错愕地望着纪天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委屈。
  看得纪天阔一阵头疼,拿被子迅速盖在腿上。
  两人在昏暗光线中对峙,一个坐在地上面露委屈,一个坐在床上气息不稳。
  “没摔疼吧?”地毯是加厚的,摔不疼的,但纪天阔还是心疼地问了一句。
  “摔疼了!可疼可疼了……你欺负人……”
  纪天阔败下阵来,想下床拉他,身体条件又不允许,只能递出只手,“……上来睡吧。”
  白雀眨眨眼,看着他不自在的表情和别扭的动作,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你……你又……”
  “这是正常的。”纪天阔捏捏眉心。
  白雀从地上站起来,“我知道啊。”他往床上爬,爬一半,又停下,突然坐在了纪天阔面前,抬起屁股凑他耳朵边小声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能解决的好办法。”
  等他耳语完,纪天阔脸色十分复杂:“你都十八了,你才知道?”
  别人这年纪都神枪手了,白雀才刚配了把步枪?
  白雀一愣,“啊?”
  “你不是看过电影吗?”纪天阔诧异地问,“我上次去你卧室的时候……”
  白雀又是一愣,“没演这个啊。”他在纪天阔胸膛点了点,有些羞涩,“他们就、就光啃这个了……”
  纪天阔也跟着一愣。
  白雀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困兮兮地说:“那我就先睡了,你玩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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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纪天阔本来就不完美,他要从白雀上位的保护者,变成和白雀平等的恋人。
  角色转变中难免会有摩擦。两个人都会在磨合中成长和成熟,理解信任对方,才能抵抗后期的风浪。
  好了接着走剧情了,让鸡明白心意然后告白。
  第48章
  纪天阔闭了闭眼, 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他躺下去,在被子下有些烦躁地调整了下裤子,叹了口气, 正准备边培养睡意,边等“心静自然凉”。突然察觉白雀猛地转过头来, 借着小夜灯昏暗的光线,直直的盯着他。
  纪天阔也扭过头:“看什么?还不睡?”
  白雀目光飞速下挪,又迅速抬起来, 落回纪天阔脸上,小声又好奇地问道:“完啦?”
  他刚才感觉到了纪天阔往下伸手。
  纪天阔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羡慕呀……”白雀由衷地感慨一句, 又把脑袋重新转了回去,顺带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盖住嘴巴,嘟嘟囔囔道,“我要是也这么快,可就省事多了呢。”
  “……白雀你是不是有病?”纪天阔感觉自己的尊严被白雀掏出来,扔在地上,还毫不留情地踩了好几脚。
  他差点想掀开被子自证。
  “‘缺什么说什么’,这句可是你教我的!”白雀在被子窸窸窣窣地拱了拱, 调整到一个舒服的睡姿, “所以啊,说别人有病的人, 自己才该去看看呢。”
  纪天阔被他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干脆闭眼,懒得理他。
  刚闭上眼,身侧的床垫忽然动了动,白雀动静很大地又翻了回来。
  纪天阔睁开眼, 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小夜灯的光,朦胧地描摹着白雀的轮廓。
  莫名的,除夕夜的那个吻,毫无征兆地撞进了纪天阔的脑海,他的心跳顿时乱了好几拍。
  “是因为我吗?”白雀问,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不是。”纪天阔果断否认。
  “那是因为谁?”白雀又凑近了一点,目光灼灼,“你想到了谁?”
  “谁也没想。”纪天阔别开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
  “你骗人!”白雀笃定地说,然后又往纪天阔这边挪了挪,胳膊挨着胳膊,“就是因为我,对吧?刚才我趴你身上那会儿,你就不对劲了,是不是?”
  纪天阔皱眉,拿出兄长的威严,制止了白雀这让他尴尬的追问:“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可多了……”白雀竟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一扬,眼睛亮晶晶地瞧着纪天阔,“对了!你猜,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