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白雀拨开郭庭安的手,说着话又走了几步,在校门口道别。
  他跟郭庭安挥了挥手,转过身, 看见司机常常停车的位置上停了一辆保时捷,纪天阔正从车上下来。
  纪天阔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西装贴身订制,剪裁得体,更衬出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优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教人看见就挪不开。
  往那儿一站,像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几个路过的小姑娘脚步明显慢了,目光黏在他身上,又不好意思多看,低着头窃窃地笑。
  白雀垂下头,装没看见,脚跟悄悄一转,往别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
  他手指勾了勾书包带,似乎天人交战了片刻。最后,他脚跟突然又转了回去,朝纪天阔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纪天阔的怀里。
  纪天阔还没开口,就听见白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纪天阔,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这样我好害怕……”
  看……心理医生???
  纪天阔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抬头,看到回旋镖又一次回来,正正中中地扎在了自己的眉心。
  看心理医生的时间约在周六下午,纪天阔本不想去,但为了让白雀安心,还是无可奈何地进了诊室。
  由于他“病情”特殊,考虑到隐私,林医生没让家属陪同。白雀在外面大厅的沙发上,等得如坐针毡。
  一看到纪天阔出来,他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焦急问道:“怎么样啦?怎么才几分钟就出来啦?无可救药了是吗?”
  纪天阔垂眼看他,沉默了两秒。
  “……我就不能是正常的?”
  白雀一愣。
  纪天阔又说:“医生说我没问题。”
  白雀不信。他绕过纪天阔,敲开诊室的门,探头进去:“林医生好,请问纪天阔他……他都这样了,真的能是正常的吗?”
  林医生有些哭笑不得:“性/行为有多样性,纪先生这种,确实不属于心理疾病的范畴。”
  “多样性?”白雀茫茫然回过头,看向纪天阔,“那种事……还能有……很多种方式吗?”
  纪天阔上前一步,抱歉地冲林医生一笑,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低声对白雀说:“等会儿再慢慢给你科普。”
  上了车,纪天阔没有发动引擎,他在手机上输入了一阵,然后把手机递给白雀。
  白雀接过手机,看着网页上男同性恋之间性/行为的四种主要方式,眼睛都瞪圆了。
  身体接触和用手他是知道的,但是另外两种……他想都不敢想。
  他把手机塞回纪天阔手里,脸涨得通红,不可思议道:“那两个地方,都是有正经用途的啊……我还是觉得……觉得那不对……”
  纪天阔见他整个人都红透了,跟只煮熟了的虾似的,觉得可爱,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发生这种行为是人之常情,不认同也是人之常情。不要纠结了。”
  白雀没吭声,垂着眼睫,羞红了脸,没敢看纪天阔。一路上都是吓傻的模样。
  到了目的地,纪天阔都锁好车了,他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敲车窗,“票,票还在书包里。”
  走出停车场,白雀失神,两次差点撞到人,像只吃了发酵浆果的醉酒呆鸟。纪天阔不得不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没事。”他低声说,“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做。”
  半晌,白雀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看着地面,又轻轻唤了声“纪天阔”。
  “嗯?”纪天阔应了声。
  白雀犹豫了会儿:“我不喜欢……”
  纪天阔揉揉白雀的脑袋。
  “没事,”他说,“不喜欢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够了。”
  白雀点点头,“我喜欢你,你再变态我都会喜欢你。更不说,你现在不算是个变态了……”
  纪天阔语塞一阵,“那你跟爸妈澄清一下,行吧?他们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嗯嗯。”白雀眯着眼终于笑起来,“我还会跟席安、清海、小暖还有乘月他们说的,就说是我搞错了,是我误会你了。”
  这么多人都听说了他很变态吗……
  纪天阔觉得自己的脸面崩成了一地碎屑。
  在美术馆门口检票时,看到海报,纪天阔才知道是画家青水的个人画展。
  走进展厅,随便扫几眼,就知道这次画展的画基本都是市井生活的描绘,有捡废品的老人,有在小巷里奔跑的孩童……纪天阔对艺术的鉴赏只略懂皮毛,看得匆匆。
  “纪天阔,”白雀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拽了拽纪天阔的衣袖,“你看。”
  纪天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画里是个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破背心,劳保鞋,手里夹着半截烟。低着头,神情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放空。
  看了会儿,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见白雀欣赏得认真,不由得感慨——搞艺术的人就是不一样,能从这么简单的画面里品出深意来。
  白雀伸出手,指着画面的一个小角落:“这有只小狗在撒尿。”
  纪天阔:“……”
  ——原来你也是看个热闹。
  “我喜欢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高挑清冷的男人。那男人眉目淡然,但五官非常精致,看着非常漂亮。
  “我懂我懂!”白雀使劲点点头,“因为一般画家都不会画这个!对吧?”
  纪天阔不知道画家本人喜欢的点是什么,但至少能肯定不会是白雀指的撒尿小狗。
  “你也喜欢?”男人问。
  “喜欢呀!我非常喜欢!”白雀使劲点头。
  “送给你。”男人说。
  白雀:“?”
  在柏孟竹提醒后,纪天阔让人查过青水的资料。但青水的信息其实并不多,纪天阔只知道他和张屹磐少年时就在一起,张屹磐最落魄时,他在桥上靠画人像维持两人生计。
  后来张屹磐创业成功,年近四十了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依然只有一个青水。
  这么看来,这青水倒真是个人物。
  纪天阔还没想好怎么从这人身上下手,没想到机会倒自己送上门了。不过他并不想利用白雀去拉近关系,便低头只对白雀耳语了一句:“这位是青水先生。”
  白雀瞪大了眸子,扭头看纪天阔,又扭头看青水。
  “祖宗,你颜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一道压低的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屹磐大步走近,锋利的眼神在看向青水时,化为拿人完全没办法的纵容。
  青水没看他,依然望着那幅画。
  “但是,他懂我。”他说。
  张屹磐不服气,皱眉“啧”了一声:“还有谁能比我更懂你?”
  青水转过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
  张屹磐梗了梗。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眉头拧起又松开,“一个男的坐台阶上抽烟发呆,说明他压力很大,在想怎么给老婆孩子挣钱。”
  张屹磐学历不高,高中肄业后跟家里断了关系,十七八岁就出来闯荡。艺术对他的那点熏陶,还没酒桌上的酒气熏得多。
  青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屹磐被看得没底气,转向白雀:“小子,你说说。”
  他身上有一股白手起家的匪气,白雀看看他,又看看青水,下意识往纪天阔身边靠了靠。
  纪天阔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拍,声音很轻:“没事,怎么想的怎么说。”
  白雀伸出手,指着男人脚边的小狗,“小狗抬着腿在撒尿。”
  张屹磐没忍住,笑了一声,觉得这答案比自己的还不靠谱。
  白雀听出了他的嘲笑,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脸埋在纪天阔胳膊上,又顾及到这是公众场所,硬生生地忍住了。
  “嗯,”青水扭头看着张屹磐,“我很喜欢这一点。”
  “……不是,祖宗,”张屹磐十分无奈,“这幅画怎么看都不是以这条狗为中心吧?”
  青水冷脸觑着他:“别管。”
  张屹磐本来还想继续说,但也知道青水颜控得实在厉害,管不了,就很妻管严地窝囊地闭上了嘴。
  纪天阔看着青水:搞艺术的人的脑子,他们这些只知道赚钱的,有时候确实不太理解。
  青水领着白雀去看下一幅画。两人走在前头,一个清冷,一个雀跃,画风不同,但似乎聊得很和谐。纪天阔和张屹磐落在后头,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片刻,纪天阔伸出手,“张总。”
  张屹磐也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小纪总是特意来看我爱人的画展?”
  说来了才知道是青水的画展,这真话听着反倒假了。纪天阔笑笑:“我弟弟学装置艺术,他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买了票,我陪他来,倒没想到能有幸遇到青先生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