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此刻,纪天阔才终于肯相信,白雀已经飞往一个他想去的、但没有自己的地方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扫除所有的障碍——包括自己。
  “爷爷那边还需要摆平,回蓉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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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鸡哥和小鸟重逢,保真
  第69章
  从马德里到伦敦, 飞机要飞两个多小时。
  遮光板拉下来,白雀侧身靠在舷窗上,怀里抱着他的小木盒。一路上没说话, 也没怎么动,只是手指搭在盒盖上, 一遍一遍地摩挲。
  来贺坐在旁边,看了他一路。
  “你跟我走吧,白雀。”飞机落地时, 来贺突然开口。滑行时的震动让他的声音有点不稳,“你没有回去的必要。你跟着我, 纪家也不会上门来抢人。”
  白雀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木盒, 轻轻摇了摇头。
  舱门开了,他站起来,顺着通道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来贺:“你答应过我,会跟纪天阔解释清楚。我只相信你最后一次。”
  说完, 他转过身, 继续走,往那个牢笼里走。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
  既然走不到纪天阔身边, 那就回去乖乖等着好了。有什么呢?反正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反正纪天阔迟早有一天会来接他。
  来贺站在通道里,看着白雀越走越远的背影,没辙地一咬牙,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
  白雀没回头:“不用。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我就说是我自己跑的。”
  “我还怕你把我牵扯进去?”来贺快走两步,和他并肩,“笑话,我来贺怕过什么?”
  白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希思罗机场到别墅只要半个多钟头。白雀坐在后座,侧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他十一岁那年的春天,他被纪家收养已经半年。一家人来度假,妈妈教他和清海唱《伦敦街头》,加长的车里满是欢声笑语。
  “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the streets of london……”妈妈唱一句,他和清海跟一句。唱得乱七八糟,笑得前仰后合。
  爷爷坐在前面,跟当地的老朋友打电话叙旧。爸爸在处理公务,偶尔抬起头,无奈地笑笑,时不时跟着哼两句。
  纪天阔坐在他旁边,被他吵得直皱眉头,但也没有换座位。
  当时他们在伦敦只短暂地停留了两天,就飞去了圣托里尼。
  圣托里尼很漂亮。白色的房子像堆起来的奶油,蓝色的海从悬崖下面一直铺到天边。
  清海他们一到就去海边玩儿了,但纪天阔一直待在酒店里,说要写论文。
  白雀才不信。
  他跑到纪天阔房间里,往他腿上爬,“你就是怕我待着无聊,想陪着我,对吧?”
  纪天阔从电脑屏幕里挪出视线,冷冷地瞥他一眼,“你不要太自作多情。”
  白雀哼哼两声,趴在他肩头,看看遮住阳光的窗帘,闭着眼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光线已经暗了下去。
  他揉揉眼睛,往落地窗外看去。
  窗帘不知何时已经打开,火红的太阳已经从海平面落下去一大半,整个海面被染成红黑色,像一大块流动的绸缎。
  “要不要下去走走?”纪天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他还在晕觉,不想动。但想着纪天阔陪自己坐了一下午,都没下过楼呢。便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撒娇:“你抱我嘛……”
  纪天阔难得的没呛他。抱着他起身下楼,往海边走。
  到海边的时候,落日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酒店的沙滩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不到海的深处。
  白雀望出去,海洋漆黑,不知尽头。海浪哗——哗——一声又一声,猛烈地拍打着海岸,像个可怕的要扑上来的怪兽。
  他有点害怕,搂紧了纪天阔的脖子。
  “要不要下去走走,踏踏浪?”纪天阔低头问他。
  白雀赶紧摇头,直往纪天阔怀里缩,“我不要,拉贡会从海里出来。”
  拉贡是《奥特曼q》里的怪物。那一集特别的吓人,他看过后,吓得不得了,晚上不敢睡,非要纪天阔抱着才肯闭眼。纪天阔骂他胆小,但还是抱着他睡了一整夜。
  “明天要坐游艇出海,妈把你的防晒装备都准备好了。”
  纪天阔低下头,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和无奈,“但你这么胆小,可怎么办?”
  “我才不要去。”白雀想想都害怕得不得了,头摇成拨浪鼓,“我太害怕了,我一辈子都不要坐船,我一辈子都不要去海里。海里有拉贡。”
  汽车停下。
  白雀收回思绪。
  他下了车,正要往别墅里走,却看见一个身影正转身往里走。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他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过去。
  “李妈!李妈你怎么来了呀?”
  李妈听到声音,转过身。
  看到完好无损的白雀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的小少爷!”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捧起白雀的脸,仰着头打量,心疼不已,“怎么瘦成这样了?啊?怎么瘦成这样了?这脸上一两肉都没有了……”
  白雀失踪的消息传回去,她急得几天都没睡好觉,非要过来等着,要守到小少爷回来。
  白雀的眼泪也忍不住往下掉。他握着李妈的手,舍不得放开。
  说了几句话,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切地问:“纪天阔呢?他得到我不见的消息了吗?他很担心吗?他还好吗?”
  李妈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哎哟!”她赶紧把白雀往车上推,“大少爷前脚刚走!他本来昨天的飞机,和朋友聚了一下,又改成了今天。刚走!刚走!”
  大少爷和小少爷的事,她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她不懂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但这两个孩子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都是她挂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只要他们喜欢,怎么着都好。
  白雀一愣。
  纪天阔来了?是来找自己的吗?!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白雀立马扭头看向街头。
  但长长的街道空荡荡的,一辆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别发呆了!”李妈又推他,“快去机场啊!晚了飞机就走了。”
  老天爷!
  大少爷和小少爷,可千万别再错过了!
  “机场……机场……”白雀匆匆钻回车里,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才想起那天跑出来的时候没带手机。他急急地冲来贺说:“你给纪天阔打个电话!”
  来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和他有多深的交情?”他把烟掐灭,跟着坐进车里,“我哪来他的号码?”
  轿车驶入专属通道,在私人航站楼前稳稳停下。
  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出,纪天阔躬身下车。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内搭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可不知为何,远远看去,却像一棵冬日里落尽叶子的枯树——荒凉,萧条,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
  不远处,有飞机轰鸣着起飞,又有飞机缓缓降落。
  纪天阔抬头看着。那些飞机,一架,又一架。像他夜以继日的等待,一直循环,没有终点。
  一阵风拂过,吹起他的衣摆。
  他看银白色的机身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里,他再也看不见。
  三年前。
  他没有机会和白雀挥手告别,甚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白雀就像那架飞机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从此,日子变成了无尽的等待。
  纪天阔垂下眼,内心一片苍凉。
  他又望了一眼飞机离开的方向,只剩下阴沉空旷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他三年来堵在胸口,从没化开过的郁气。
  专属管家提着行李,微微躬身:“纪先生,手续已经办妥,您可以直接登机。”
  纪天阔点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航站楼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踏入自动玻璃门,门即将合上时——
  “……纪天阔!纪天阔!”
  他顿住。
  那个声音,像一道春雷,劈进他冰冻了三年的心。
  他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正从后方疾驰而来,速度很快,几乎是在通道上横冲直撞。司机按着喇叭,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车窗完全降了下去。
  从车里探出了一颗脑袋,随即又伸出一只胳膊,拼命地朝他挥舞着。
  那辆车还在往前冲,探出身子的人几乎半个身体都在窗外,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像一只随时会从车窗飞出去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