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失序[先婚后爱] 第104节
  可林知夏却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秒,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步。
  她端起面前那杯温茶,手指却抖得厉害,茶水微微晃动,映出灯光碎裂的影子。
  她低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里那点发紧的羞涩。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旁的沈砚舟发出了极低的一声笑。
  不是嘲讽,也不是愉悦,像是在她耳边,单独落下的一句评价,只有她能听见:
  “假的?演得不错。”
  林知夏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握着茶杯的手更紧了,心跳乱得不像话。
  这一顿饭,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
  今晚的每一分热闹,对她来说,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
  湘菜馆的热气到后半场几乎变成了雾。
  干锅底下的酒精灯还在燃着,辣椒的香气,混着店里的酒气和人声,把整间包厢都烧得发烫。
  桌面上堆着好些空盘子,剁椒鱼头只剩骨架,小炒黄牛肉和手撕鸡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唯独那一盆口味虾还红得耀眼,像故意提醒大家——今晚的热闹,还没到最盛。
  行政部这群人被憋得太久了。
  项目第二阶段通过、林知夏升职、沈砚舟竟然亲自到场——
  三件事叠在一起,像把一锅油直接泼进火里,谁都不肯轻易收场。
  有人把手机音响开到最热闹的歌,鼓点砰砰砸在胸口,明明说好了以茶代酒,但热闹这种东西一旦起势,根本没人还能按住。
  杯子碰撞声、笑声、椅子挪动声混成一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知夏坐在主位偏右的位置,背脊却一直没敢彻底松下去。
  她的笑挂在唇角,礼貌、得体,像她在会议室里那样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一直是湿的。
  太多人看她了。
  看她升职,看她被恭维,也看她那枚蓝钻戒指。
  刚刚那一轮,她勉强用“自己买的假的”搪塞过去,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沈砚舟。
  她更不敢想——他刚刚听到她说“假的”那一刻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她偏偏又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侧,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整个人都勒在属于他的范围里——
  只要她一动,就会碰到那根线。
  有人突然找来店员,要来了几个酒瓶,放到了桌面中央,玻璃瓶底碰到转盘,“嗒”的一声,清脆得像一个信号。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对!必须玩!今天这么大喜事,不玩不散!”
  “瓶子瓶子!转瓶子最公平!”
  “规则!”有人嚷嚷,“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许耍赖!”
  “沈总也算吧?”另一道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
  空气瞬间顿了一下。
  这是行政部的人最矛盾的兴奋:既想把气氛推到顶,又怕越界。
  沈砚舟却连眼皮都没抬,手指松松搭在桌沿,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流程。
  他淡声:“算。”
  这两个字落下,包厢里像炸开。
  “沈总万岁!”
  “那就更刺激了!今天必须留下名场面!”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紧,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刺激?对别人来说是刺激。
  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考验。
  酒瓶被人用力一拨,立刻旋转了起来。瓶身反射着灯光,像一条晃眼的银线,转得人头晕。
  众人屏息,眼神追着瓶口的方向跑——瓶口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咔”的一声停住。
  正正对着——沈砚舟。
  包厢里短暂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出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卧槽!!!”
  “沈总!沈总!沈总!”
  “真心话!必须真心话!”
  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又怕问得太直,赶紧把“尺度”包装得体面一些。
  “沈总,我们不为难你——就问个‘不涉及公司机密’的。”
  “对对对!私人问题!但不越界!”
  “那我来!”有人抢着举手,明显是上头了,胆子也大了一点,“沈总,您现在最想——把自己哪件事公开?”
  这问题一出,包厢里一阵“哇哦”。
  有人立刻拍桌子:“哎哎哎,太狠了太狠了!换一个换一个!”
  “对沈总不太礼貌!”
  可偏偏这个问题,问得又巧。“公开”两个字并不涉及具体内容,听起来像玩笑,却暗含杀伤力。
  林知夏的呼吸一瞬间卡住。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去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一抹冷光像突然刺了一下她的眼。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砚舟的目光,隐隐落在她身上,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沉沉的、压着火的审视。
  她强迫自己保持表情不变,唇角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已经有点僵。
  沈砚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秒钟,也像是在故意把所有人胃口吊到最高。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汤汁被煮出咕嘟声。
  所有人都在等,林知夏也在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开玩笑带过去?等他用一句官话把局收住?还是等他……说出一句让她预料不及的话?
  沈砚舟终于把杯子放下。他抬眼,目光却并没有看提问的人,而是越过桌面,直直落在林知夏脸上。
  那一眼太深,深到像要把她藏起来的所有慌张都照出来。
  他开口,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事实:
  “我最想公开的——”
  他停了一秒。
  林知夏的呼吸几乎停住。
  沈砚舟的视线仍停在她脸上,慢慢补完后半句:
  “是我最近开始——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包厢里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爆笑。
  “沈总这算是情绪化吗?哈哈哈!”
  “沈总这种人竟然也会有情绪?那得多稀奇!”
  “沈总,您这是在说您也有人味了?”
  笑声一波一波起,大家都当成了玩笑。
  可林知夏却在那一句里听到了另一层意思,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根本不是工作——他说的是她。
  是他看到她在会议室投影前发言时,荒谬到一句字都听不进去的失控。
  更是他今天下午不管不顾,在楼梯间里狠狠吻上她,令她唇上到现在还泛着一层细细密密的微微疼意的失控。
  她耳根慢慢发烫,整个人像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
  她不敢看他,只能低头装作喝茶,指尖却把杯壁攥得发白。
  有人不满足,还想追问:“那沈总,您控制不了情绪的时候会做什么?”
  “比如?会不会冲动消费?冲动炒人鱿鱼或者冲动给人升职?哈哈哈!”
  沈砚舟唇角微微一挑,他终于移开视线,看向起哄的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像带着一点锋利的笑意:
  “会。”
  “会想——把那个惹我失控的人,拽到我身边。”
  包厢里瞬间“哇”成一片。
  “卧槽这是情话吧!”
  “沈总您太会了!”
  “那个人是谁啊哈哈哈!”
  笑闹声彻底炸开,大家开始乱猜乱起哄,甚至有人拍着林知夏的肩:“林副总,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辣到了?”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差点被呛到,她抬手掩住唇,强撑着笑:“辣的。”
  可她知道,根本不是辣的,是沈砚舟那句话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