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了?”李缊重复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了。”
  负责人告诉李缊:“傅梵安离开集训营了。”
  李缊只好要到傅梵安的联系方式,企图自己联系他,但不知为何,傅梵安的手机似乎永远不会开机,也让人无从联系。
  他找到过傅梵安的公司,同样地,讯飞的工作人员说傅梵安已经与讯飞解约,不再是讯飞的艺人,请他自行联系。
  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关机提示,李缊无不难过地想,原来一个人的消失是如此简单,仿佛他们那匆匆一面只是李缊不切实际的幻想,而黎生也无人饰演。
  但实际情况比李缊想的好一点儿,在一周之后,李缊找到了傅梵安。
  准确来说,是他们碰巧在酒吧遇上了。
  李缊在台下,傅梵安在台上。
  很难形容他看到傅梵安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现场太吵,傅梵安是贝斯手,站在舞台的边缘,却是靠近李缊的方向,暗色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傅梵安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他很高,没有站直,而是散漫地将贝斯压着,将深刻的眉眼统统遮在黑发之下。
  李缊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听清歌声以及贝斯声,但傅梵安随性地拨着琴弦,李缊就生出一种血液也随跳动的错觉,无所谓吧,李缊想,他只是看着傅梵安,就好像看到了黎生的影子。
  是的,影子,黎缊暂且这样称呼,他想黎生就是这样的,就该是这样的,漫步穿行在乱市,表情很淡,心可能是冷的,也可能是热的,在清晰与痛苦之间,将人生走得很长,看不到头。
  这一次李缊成功叫住傅梵安,在酒吧的后台,长长的走廊堆满杂物,傅梵安看起来很急,步子迈得有些大,李缊不得不叫住他。
  傅梵安回头,看见眼前的人,穿着布料很好的衬衣,衣摆扎进去看起来腰很细,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表,他将视线落在李缊脸上,很漂亮的一张脸,也很熟悉。
  他想起来了,小李导,李崇山的儿子,他们曾在集训营有过一面之缘。
  傅梵安开口,嗓音透着春夜的凉意:“有事吗?”
  李缊朝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李缊。”
  傅梵安盯着那节白皙的手腕看了眼,伸出手和李缊轻轻握了一下。
  “我知道,小李导,”傅梵安称呼他,神情放松了些,又说,“找我有什么事?”
  “叫我李缊就好,”李缊道,“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没空的话我们下次再说。”
  “没空,”傅梵安言简意赅道。
  李缊并不生气,只是拿出手机:“那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之前找讯飞要了你的电话,但一直关机。”
  傅梵安并未开口,只是盯着李缊递出的手机,沉默几秒,然后说:“还是那个号码。”
  “但是……”
  “我之后会开机,”傅梵安打断李缊,是有急事的样子,说完这句后就转身快步从后门离开,“砰”一声轻响,门被关上,李缊握着手机,迟钝地反应过来傅梵安的意思。
  他并没有很快给傅梵安打电话,而是想着去酒吧遇到了直接说好像更方便,但他并没有再碰到傅梵安。
  李缊只好试着给那个永远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拨号。
  这次竟然真的通了,李缊听见傅梵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有些失真,似乎更低了些,开口道:
  “李缊?”
  李缊“嗯”了一声:“是我。”
  他站在酒吧入口,偶尔有嘈杂的音乐声传出来,李缊便将手机贴近耳朵一些:
  “你在哪儿?”
  傅梵安那边很安静,问他:
  “你要过来吗?”
  “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傅梵安顿了两秒,而后说,“但我在医院。”
  李缊当晚和傅梵安在医院见了一面,时间很短,后来傅梵安的奶奶身体不适叫了医生,李缊不便多留,于是和傅梵安打过招呼后离开了。
  他坐在回家的车上,想起刚才两人不算长的对话。
  李缊说明来意,傅梵安并不意外,隔了这么多天,似乎也猜透了李缊所想,他思索片刻,问李缊:
  “为什么是我?”
  明明那天在集训营傅梵安连口都没开,李缊若是选中他,傅梵安实在不太明白,他也就问了。
  这对李缊来说不算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相信直觉,非常信赖主观感受,并且在这件事上尚未出过差错,李缊大学的导师曾评价他技巧尚可,但锋芒与生俱来。
  他想了想,只说:“你和黎生很像。”
  似乎就算没有所谓的镜头的记录,傅梵安只是在活他自己,李缊就觉得足够了,傅梵安身上的这股劲儿是他想要的,李缊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他决定了,就要拼尽全力。
  “但是我和讯飞已经解约了,”傅梵安很少去考虑这段经历带给他什么,他需要钱,所以和讯飞签约,心境总是会发生变化的,又因为没有戏演,看不到出路,所以傅梵安主动与讯飞解约,而前路未知。
  他几年的大学经历教过他怎么演戏,但没教过他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如何选择,梦想可能是有的,但慢慢地,傅梵安已经学会去忽视它。
  “这不是问题,”李缊倒不觉得这算什么麻烦,“如果你有意向,其他的我来解决。”
  傅梵安思考了一会儿,问李缊:
  “可以让我先看看剧本吗?”
  “当然,”李缊的声音骤然轻快起来,他和傅梵安两个人坐在医院里的走廊,三言两语间,便将此时敲定下来,他指了下病房,“如果奶奶需要人照——”
  “没事,”傅梵安朝他挥挥手,“平时我姑姑在,她有事的话我会来。”
  好像一切都在像好的地方发展,李缊胸口热起来,久违的感觉让他隐隐作喜,即使傅梵安只是答应看看剧本,但傅梵安会答应的,李缊有这样的自信。
  他最后伸出手,朝傅梵安偏头:
  “那就,合作愉快?”
  傅梵安抬手与他相握,眼睛依旧是黑沉沉的,这一次他的手心很凉,没有微湿的汗,他朝李缊点了下头,也说:
  “合作愉快。”
  李缊后来又去过医院几次,看见傅梵安手里提着保温盒,步履匆匆从楼下经过,他没有开口叫住傅梵安,因为傅梵安看起来很累。
  李缊有时盯着傅梵安的背影,就觉得自己似乎刚好找到了处于痛苦之中的黎生,看不到前路的惘然,就连同背着乐器站在岔路口望过来的眼神,都像是色彩浓重的从影片剪裁出来。
  “《野黎生》中的黎生没能够自我拯救,也没有得到救赎,而这个穿行于市井之间的,李缊只好祝他顺遂。
  他说不清自己这种堪称偷窥的行为是为什么、又是图什么,主观意愿作祟,李缊相信生理,是身体分泌的让他感到快乐的那些东西,可能是多巴胺,又或者是荷尔蒙,管它呢,李缊是想不明白的,也不去想,他只是在看见傅梵安时,心中就生出隐秘的喜悦。
  这像是金三角处盛开的罂粟,新奇而危险,而李缊甘之如饴。
  第10章 局中人
  傅梵安的电话比想象的要早一些,四月份左右,《野黎生》在东村开机,这部影片讲述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主人公黎生从孤儿院逃出,去往沿海新兴的城市,寻找机遇并寻求救赎的故事。
  影片进展得比李缊想象得要容易一下,傅梵安很聪明,也很有灵性,李缊透过屏幕看向他,便知这张脸天然为大屏幕而生。
  也可能是他身上那股属于黎生的感觉太重了,因此与其说在演习,不如说傅梵安在生活,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李缊想,所以傅梵安身上的那股青涩,便成为他的优势。
  除开一些时候。
  在开拍不久有一场亲热戏,黎生对门住的是一位名叫阿央的“小姐”,18一晚,在那个时候算不上便宜,黎生一边对她避之如蛇蝎,一边却又不得不为本能所吸引,房间的隔音太差,他几乎每晚都能听到来自对面的暧昧低吟与哭叫,早上等他出去讨生活时,阿央穿着薄薄的睡裙,摇曳着从黎生面前经过。
  一次醉酒,黎生回家,正巧碰上隔壁房门打开,阿央一脚将屋里的男人踹出来,骂道:
  “个劳什子没钱睡个毛哦,滚远些。”
  男人踉跄着下楼,剩下黎生与屋里的阿央相视一望,阿央身上只剩下贴身衣裤,俨然一副办事在即的模样,看见他后随手披了件衬衣,走到门口靠着,挑逗着开口:
  “小帅哥有钱没得?”
  她暗示地做了个手势:“有钱,就有快乐。”
  黎生醉得狠了,眼前老是飘过阿央丰满的臀,走起来摇曳生姿,的确是所有男人都中意的那种,他没说话,阿央也不在意,也许是因为箭在弦上,没钱找个帅哥解决也不错。
  她笑着将黎生的手按在自己脸颊,划过劣质的口红,然后一寸寸往下,顺着脖颈,停留在胸前傲人的隆起,下一秒,黎生掌心用力,另一只手将阿央拦腰抱起,将门轰地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