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宋晚很想同情程澜星,但他这人一向只懂得讲真话,委婉不了一点,实话道:“都说了你不要招惹他,当初劝你你不听。”
  程澜星有些恼羞成怒,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张嘴死犟,骂骂咧咧道,“谁知道他喝醉酒之后会兽性大发,简直不是人,再也不理他了!活该他失忆一辈子!”
  “你们......”
  “本来是要回国的,那天运气好,我们看到了罕见的极光冕,回酒店后就多喝了几杯,谁知道......”
  程澜星说不下去了,眼眶发烫,愤怒夹杂着委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明明不是他的错,结果却要他来承担,陆淮生失忆了,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很有可能对方现在只觉得他在闹脾气。
  最让程澜星感到害怕的是,虽然一开始是被强迫,但整个过程中他竟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愉悦,和陆淮生接吻让他觉得舒服......
  不该这样的。
  陆淮生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
  “所以你醒了之后就把陆淮生一个人丢在冰岛,然后一个人坐飞机回来了?”程澜星向来不靠谱,宋晚只觉脑袋一阵疼,叹了口气说:“你知不知道他失忆了?现在就是个未成年人......”
  说到底还是怪陆淮生,是他起的头......听到这话程澜星彻底火了,一对黑眸滋啦出火花,恨不得把陆淮生就地火化,骂道:“未成年人?把我绑起来c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是未成年人??”
  ......
  宋晚怔住,低眸看向程澜星的手腕,那里果然有一道很深的红痕,看起来已经发紫,多少有些触目惊心。
  见对方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程澜星收了收手臂,起身,踉跄一步,“不说了,困,我要回楼上睡觉了。”
  骗人终究是不对的,这事宋晚不是没劝过,但程澜星一再坚持,后来宋晚也就随他去了。
  况且站在陆淮生的角度,未尝不是好事。
  初二时,在阶梯教室,宋晚便亲眼目睹了陆淮生偷亲睡熟的程澜星。
  而后十几年,他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看着那两人斗嘴,吵架,和好,日复一日,陆淮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宋晚心里门清,只是陆淮生没说,他也不可能主动提及。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宋晚又觉得,当初他应该极力阻止程澜星的。
  可陆淮生这么些年一直装的很好...为什么会突然转性,而且还是喝醉酒,难不成是恢复记忆了?
  宋晚回过神,跟着程澜星起身,心里头七上八下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想到他身上的伤,都想打电话过去骂陆淮生了,只好说:“我去给你拿药膏。”
  “不用!”酒劲上头,程澜星跌跌撞撞往楼上走,一对美眸像兔子眼一样红,用袖口抹了把泪,发现脸颊已经湿的不成样了,骂道:“一个两个,良心都被狗吃了!”
  没等宋晚追上,程澜星已经进了他的房间,门板重重一摔,锁匙咔嚓一声反锁上了。
  声音太响,在次卧的陆淮予也听见了,打开门,一眼便看到拿着药膏站在门口的宋晚。
  “怎么了?”
  “没事。”宋晚回头看向陆淮予,见对方身上酒气散得差不多,眼眸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先前的醉态,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醉了吗?”
  先前装醉纯粹是想骗取宋晚的同情,哪知道中间被程老师插了一脚,刚才一时情急竟忘记要继续装。
  几乎一瞬,宋晚想明白了,哑声道:“你骗我?”
  他早该发现的,喝醉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醉了,还硬得那么快,走楼梯上楼也是直线,这人分明没醉,先前在沙发上是在骗他。
  陆淮予为什么要骗他?
  被这么一问,陆淮予瞬间慌了,装了两天的那张冷脸彻底绷不住,伸手拽住宋晚的手臂,小心翼翼解释:“我刚才确实有些醉了,洗完澡,才清醒一点......不是故意——”
  “还骗?”宋晚有些生气地甩开陆淮予的手,“你和陆淮生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他是他,我是我,怎么还连坐呢,哎好吧,其实没有很醉,不该故意骗你的,是我神志不清,一时糊涂。”陆淮予往旁边挪了挪,挡着下楼的路,哑着嗓音说:“我错了,哥,你别气了。”
  宋晚被这声久违的亲昵称呼堵了回去,他总是这样很轻易被陆淮予骗过去,一声“哥”,“哥哥”就能哄的他心软,要什么给什么,毫无原则。
  心神茫然地缓了口气,宋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开。”
  陆淮予没让,问道:“程老师占了你的房间,那你晚上睡哪?”
  “沙发。”宋晚利落回道,“让开!别挡着路。”
  “不行,你怎么能睡沙发。”
  他哥身体肯定没好,虽然家里的沙发很软很大,但论舒适度和床没得比。
  陆淮予想着非但没让开,反而逼近几步将路挡得更死,“这样吧,你先睡我房间,我——”
  宋晚蹙眉,下意识后退,冷声打断他:“——不用。”
  “别闹脾气,哥......身体好了吗就睡沙发!腰是不是还疼,昨晚的药最后上了吗?”
  反正已经招惹了,原本“按兵不动”的计划恐怕已经行不通,陆淮予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房间还有备用的药膏,待会儿看看破皮的地方。”
  又是这样,装出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
  不是已经得手了吗,又何必继续装?
  宋晚站在原地,低眸看着脚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努力将自己当成一台永不停转的机器,试图用精准,高效,冷漠的外壳伪装自己,可人终究不是冰冷的,会犹豫,害怕,恐惧,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情绪,会懂得讨厌和喜欢。
  年少时的心动早应该淡去,这些年下意识关注陆淮予也不过是养成之后很难改掉的习惯,他自认为能够清醒理性地对待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能够掌控自己,就算假结婚,也能轻松调控他们之间的距离。
  到头来他才恍然发现,早就失控了,或许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明明知道陆淮予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他又何必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对方对自己可能是真心的。
  明明一切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拒绝陆淮予的是他,为什么到头来听到对方说要撇清关系,彻底割裂,又忍不住难过伤心?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早就应该让一切回到原点,宋晚声线更冷:“用不着你关心。”
  “哥......”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甚至很刻意地在和他划清界限,陆淮予低头看向宋晚,心里不是滋味,抬手忍不住捧住对方的脸,“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这样可以吗?”
  “不可以。”
  宋晚总算抬眸,视线移回到那张脸上,昏暗的灯光下,他都快看不清陆淮予眼角那颗泪痣了。
  这样也好,不会再受蛊惑。
  “那我睡地板......”手指抖了抖,陆淮予耐着性子,轻声道,“做错事的人撒谎的人睡地板,就当惩罚他了,好吗?”
  陆淮予的声音过分温柔,眼神里写满在意,看起来真的不能再真,宋晚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死命的摇头,绷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啪嗒——”彻底断开,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所有的克制和伪装,汹涌而来。
  宋晚脱口而出:“陆淮予!用不着你假惺惺管我。”
  陆淮予都快要气笑了,说:“你的伤都没好,怎么可能不管你?”
  宋晚不明白,一开始冷落他的是陆淮予,回深市后给他买药,准备垫子也是陆淮予,所以是同情?还是愧疚?
  既然已经决定保持距离,又何必含糊不清地跑回来关心他,一而再再而三说话不算话。
  宋晚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一向以冷静自持,不外露半分情绪的宋总,当下只觉得喉间控制不住发紧,“不是说是意外,别放在心上,以后不缠着我吗?!”
  宋晚抬着脸,眼尾拖出一抹红,“你管我做什么?”
  第52章 下次轻一点
  宋晚语气里的委屈不难读懂,接二连三的质问,让陆淮予直接愣在原地。
  虽然这一幕看起来非常荒谬,也脱离了陆淮予能够想象的范围,但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能感受得出宋晚哥在难过——而这种消极情绪的源头,很有可能是自己。
  或许......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突如其来的喜悦迅速将陆淮予淹没,他松开放在宋晚脸颊上的手,笑嘻嘻地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哥的腰死死扣住。
  “对不起哥......我不知道,是我太蠢了!”陆淮予声音哑得要命,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太蠢了才会以为你......哥,我说那些话不是故意气你惹你伤心......我以为那样说,你能好受些。”
  宋晚被勒得生疼,意识猛地回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一堆奇奇怪怪让人误会的话,脸色一沉在陆淮予怀抱里挣扎起来,“你怎么想的不关我事,松手!我没空陪你玩文字游戏,也不需要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