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哥,哥!您别生气、别生气……”那服务生点头哈腰,他一面给自己的同事使眼色,一面对徐松年道,“哥,您说的那个……姓肖的老板,具体叫啥名、长啥模样啊?”
  徐松年情绪稍缓,抱着胳膊思索了一阵,回答道:“就在你们那‘888’包厢,他是我朋友找来的,说是之前在南边做大生意的老板,姓肖,叫肖宏飞,想收购咱达木旗的木业一厂,我老子搁幺零贰林场当领导,所以想找我打听打听消息。包厢里太暗,酒喝得又有点多,他长啥模样,我还真说不清。”
  听完这话,服务生眼珠子一转,看样子是知道是谁了,但在夜场歌厅工作的个个都鬼精,这人就算是知道了,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笑呵呵地说:“哥,我已经让同事去取账本了,咱一会儿看看,那位姓肖的老板是不是把账真的挂在这儿了。要是真挂在这儿了,我们老板肯定没话说,一准儿把那三千块钱连本带息地还给您。”
  徐松年轻哼了一声,拉过吧台旁边的高脚椅一坐,伸手敲了敲桌面:“给我倒杯酒,要洋的。”
  “没问题!今儿您二位的消费,就当是我们金色沙滩请了!”服务生长舒一口气,钻进吧台,为徐松年倒酒去了。
  这一出戏算是中场休息,满霜心下微松,贴着徐松年,站在了吧台边上。
  他低声问道:“你不怕账对不上?”
  徐松年摩挲着盛了洋酒的酒杯,却一口不喝,他似笑非笑地回答:“对不上能咋样呢?我又不是真的来讨债的?”
  这话说完,服务生已抬着账本走了过来,两人好整以暇,重新摆出了嚣张跋扈和阴狠凶煞的模样来。
  “哥,请,您自个儿翻。”服务生看似很好说话。
  徐松年却一摆手:“干啥让我翻?我看见数字就头疼,你们翻。”
  “是是是。”服务生谄笑着应道,“哥,你说的那一天……应该是25号吧?25号……我们这儿的客人确实不少。”
  徐松年又点起了一支烟,他扫了一眼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点头道:“是25号,25号的晚上,我带着一厂的几个哥们儿,上你们这儿来唱歌喝酒。哦对了,还点了几个你们这儿的小姐,遇到了一个叫……叫……”
  徐松年貌似记性不好,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就是一厂那谁的媳妇儿。”
  “哦——”服务生立马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道,“方莉啊!”
  “对对对,方莉。”徐松年继续空口套白狼,他状似不经意地说,“还有跟方莉一块儿的那个,她俩原先都在一厂干。”
  “哥,跟方莉一块儿的有俩人呢,您说的是小万姐,还是蓓蓓啊?”
  徐松年斟酌了一下,回答:“这个记不清了,人家是后来的,我喝得五迷三道了,哪儿还知道什么万万、蓓蓓的。”
  “也是也是。”服务生说完,把已翻到底的账本推到了徐松年手边,他讪讪一笑,说,“哥,还真对不住,咱这页面上没写那位肖老板欠的账,您说说这事儿它闹得……我们也无能为力。”
  “没写?”徐松年一横眉,“啪”的一拍桌子,“那咋整?我老子的三千块钱可是从厂里拿的,我现在要不回去,你们就等着市里的领导来金色沙滩抄家吧。”
  “哎呦这、这……”服务员面色一白,不知所措了起来。
  徐松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冷笑一声,凉凉道:“那姓肖的还想收购我们一厂呢,我看,他就是白日做梦、天方夜谭。你们这儿有没有认识他的?我要是能找到本尊,也就不跟你耗着了。”
  服务生到底还是年轻,生怕引火烧身,他斟酌了片刻,回答:“哥,我确实不清楚您说的那位肖老板在哪儿,但是……那天给您陪酒的方莉和小万姐倒是跟这位肖老板很熟。要不,我把她俩叫来,您问问?”
  “行啊!”徐松年没意见,这就是他来金色沙滩的本意。
  于是,一切皆大欢喜,服务生慌慌张张地抬着账本走了,不多时,又领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来了。
  这两个女人都不算漂亮,一个年纪轻,约莫二十出头,一个年纪长,看模样已经四十来岁了。
  “方莉,”服务生指着年轻的那个介绍起来,“她和肖老板最熟了,肖老板来咱这儿,都是方莉接待的。”
  徐松年一抬下巴,示意服务生道:“给我们开个雅间,还要‘888’的那个。”
  “哎!是。”服务生爽快地应了下来。
  很快,一行人便挪去了光线昏暗、气味浑浊的ktv包厢。
  满霜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尽管此时客人不多,舞厅里的音乐也算舒缓,但他依旧紧张得直冒热汗。尤其,身边还跟了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徐松年。
  徐松年自称是个医生,可却对这夜总会里的林林总总相当轻车熟路,他进了包厢,先开壁灯,然后把主灯旋钮拧到最低——避免这两位女服务生看清自己的脸。然后,又挑了个没铺紫红色金丝绒的皮沙发坐了下来。
  他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对方莉和小万姐道:“来。”
  两个女人都低着头,听话地坐到了徐松年的身边。
  守着门的满霜胸口莫名翻滚起来,他觉得有些恶心。
  徐松年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拉过服务生刚送来的酒水,为身边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你们是肖老板的朋友?”就听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方莉看样子有些腼腆,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还是年长些的小万姐更加爽利,直接回答道:“我俩是给肖老板陪酒的,算不上朋友。方莉更相熟些,我一般也就跟肖老板唠唠嗑。”
  “唠嗑?”徐松年觉得有意思,“平常你们都唠啥?”
  小万姐笑了两声,说道:“啥都唠,我跟肖老板差不多大,除了家长里短,还能唠点啥?”
  “不聊厂子的事儿?”徐松年问道。
  “厂子?”小万姐的目光忍不住在徐松年的脸上游动,她含糊其辞道,“厂子……我去年就被放长假了,我家那口子又是个残疾,先前受组织照顾,在厂子里看仓库,现在啥活儿也干不了了。厂子咋样,我不清楚。”
  “你家那口子也是厂里的?”徐松年接着话头问道。
  小万姐抿了口酒,回答:“普通工人,干活儿的时候受了伤,已经算是内退了。哎,刚小王说,你是咱幺零贰林场领导的子弟,哪位领导啊?”
  徐松年笑而不答:“哪位领导重要吗?现在就算是中央下来人了,也没办法把你们都弄回厂子里上班。”
  “说得是,说得是。”小万姐垂下了双眼。
  而这时,徐松年也终于切入了正题,他问道:“你们清不清楚,上哪儿能找到那肖老板啊?”
  第14章 1.3达木旗(三)
  这个问题令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小万姐神情游移地看了一眼始终不说话的方莉,也垂下了脑袋。
  “咋了?肖宏飞给你俩吃哑巴丸了?”徐松年讥讽道。
  “不是的不是的,”小万姐慌忙解释,“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肖老板到底去哪儿了。”
  “是吗?”徐松年偏过头,看向了方莉,“那你呢?”
  这一声令寡言少语的年轻姑娘狠狠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眼神中含上了几分惧色。
  “老板,对不起,我也不清楚。”方莉声音细弱地回答。
  徐松年嘴角微抬,张开手臂,把胳膊搭在了方莉身后的沙发背上,他就以这样一种颇具威胁性的姿势问道:“你不清楚?”
  方莉如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徐松年没再逼问,他轻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你和肖宏飞也不是很熟嘛。”
  方莉看起来害怕极了,她猛地端着酒杯起了身,对徐松年道:“对不起,老板,我真的不清楚肖老板在哪儿。这、这一杯就算是我敬您,给您赔罪,我先干为敬了!”
  说着话,她就要仰头喝酒。
  “哎哎哎,慢着慢着。”徐松年却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然后,拉着人重新坐了下来。
  “我啥时候说怪罪你了?”徐松年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找到肖宏飞这个人而已,他做了啥、得罪了哪些人,都和你们没关系。”
  方莉轻轻地抽噎了一下,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难过。
  徐松年探身抽了张餐巾纸,递到了方莉的手中,他声音轻和地问道:“别怕,是不是之前你和肖宏飞在一起的时候出啥事儿了?慢慢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方莉仍旧抽抽搭搭,开不了口。
  这时,小万姐说话了:“还不就是那点事儿吗?我是中年妇女,家里那口子又是个残废,来干这活计不丢人。莉莉可不一样,她去年刚结婚,男人还搁厂子里抡大锤呢。她有爹娘和弟弟要养,厂子发不出来工资,就只能出来……出来跟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混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