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满霜一怔,抬起了头。
  徐松年说:“你自首吧,带着我回劳城,把这几天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警察会明白发生了啥的。”
  满霜定定地望着他,没说话。
  而徐松年看起来已疲惫至极,他拿起筷子,食欲不振地搅动了一下碗里的面:“咱们现在还剩八块钱,正好能买两张回劳城的车票,一会儿你就……”
  啪!这话没能说完,满霜陡然起了身。
  徐松年一僵,坐着没动。
  “你啥意思?”满霜声音低沉,话语里掩不住怒意,“徐松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我的人质?”
  徐松年一言不发。
  满霜更加气愤了:“你和李长峰到底是不是一伙儿人?当初在医院,你故意要来当人质,是不是就是想替李长峰监视我、控制我?”
  “当然不是,我……”
  嘭!满霜不听解释,直接撞翻椅子,一步上前,揪起了还坐在原处的徐松年。
  筷子稀里哗啦地掉在了地上,徐松年趔趄了一下,勉强站定。
  面馆里的老板和客人皆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去了目光,所有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他们就见满霜二话不说,拎起人就走,离开时,还不忘重重地拍上挂在外面的棉门帘。
  “你到底是啥意思?”等来到街上,满霜立刻大声问道。
  徐松年被迎头而来的冷风呛得咳嗽了起来,他艰难地挣脱开满霜的拖拽,踉踉跄跄地站稳了身子,回答:“我只是担心你原本没罪,却因为这事儿最后落下一个重罪。”
  满霜盯着他,嘴唇微动:“原本没罪……”
  徐松年呼了口白气,上前拉了拉满霜:“我们还是回劳城吧,回去之后,警察会……”
  “别给我提警察!”满霜猛地甩开了徐松年的手,他瞪圆了眼睛,一字一顿道,“把地址给我,我今晚就要去找肖宏飞。”
  徐松年被他的眼神钉在了原地,一时连呼吸都发不出了。
  满霜则立刻把人拽到面前,动作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服,搜出了那张被徐松年藏在棉袄内兜里的字条。
  “小满,”徐松年惊慌失措地叫道,“小满,你不能去……”
  满霜死死地抓着他:“我咋就不能去了?今晚,不光我要去,我还得带着你一起去!”
  第15章 1.3达木旗(四)
  地址是康文路23号,和平建设小区的八栋五层12户。
  这地方是达木旗兴建的第一批商品住宅楼,当初落成的时候,不少富户争着抢着来购入。但是现在,站在这座小区的外面往里看,窗口尽是黑压压一片,连个灯影都很难望见。
  夜晚天冷,在室外待久了的两人都禁不住打起哆嗦来。
  但满霜并不肯放弃,他拿着字条,拽着徐松年,逐门逐栋找去,最终,在这座小区的西南面找到了地址上所写的“八栋”。
  “如果肖宏飞不在,你难道要破门而入吗?”徐松年忧心忡忡道。
  满霜不答,他闷着头,一路爬上第五层,然后来到了12户的门前。
  相较于其他家,12户明显多了不少人生活过的痕迹——门下堆着一个鞋架,鞋架旁边还摆着一盆假盆景和不少废纸壳子。除此之外,门上很干净,看上去灰尘不多。
  满霜环顾了一下四周,神思微定,他松开徐松年,顿了顿,而后上前按响了12户的门铃。
  但谁料,门铃才刚响,门就先“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这是……没关紧?”徐松年一愣,飞快挤开满霜,挡在了最前面。
  不过,这种谨慎没有丝毫作用,因为,徐松年之前的预料并不错,肖宏飞根本就不在康文路23号。
  “屋里没人。”在打开灯,认真检查了一圈后,满霜下了定论。
  徐松年的心渐渐往下放,他舒了口气,应道:“屋里确实没人,肖宏飞没准儿已经离开有几天了。”
  满霜相当失望,他往沙发上一坐,神色低落。
  徐松年倒是在屋中走动了起来,只不过,他什么东西都不动,什么东西都不摸,看到什么了,也只是凑近了观察片刻。
  “洗手台上有女人的头发。”少顷后,他说道。
  满霜没回答,毕竟方莉曾在这地方生活过,有女人的头发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但紧接着,徐松年又道:“这儿不止来过一个女人。”
  满霜皱着眉抬起头:“你是咋发现的?”
  徐松年指了指洗手池底下的地漏,回答道:“方莉是黑色短发,头发长度约在35厘米上下,但这里的头发却很长,我目测……得有80厘米。”
  “80厘米?”满霜站起身,也来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旁。
  徐松年指给他看:“这根挂在台面上的80厘米长发可是红色的,你瞧,地漏中也有不少我看不出长短的头发隐隐透着红。当然,不排除是肖宏飞准备改行当嬉皮士,自己染了一头红发。”
  满霜的脸上微有嫌恶:“这是肖宏飞的房产,他领多少个女人来都不稀奇。”
  “确实。”徐松年回答,“不过,如果肖宏飞真的像方莉所说的那样,身上带着钱和枪,还受了重伤,那短期内,他带女人回来的可能性便不大,除非这女人能帮上忙。方莉是凑巧撞上的,那其他人呢?地漏里的头发,可还隐隐有点湿呢。”
  “有点湿……”满霜倏地变了脸色,他迅速回头向门口看去,“这几天,这间房子里住过其他人。”
  “把门掩上,灯关掉。”徐松年并不慌乱,他有条不紊地命令道。
  满霜一切照办,先是掩门,随后关灯,而恰恰好在他做完这一切时,楼梯口传来了“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高跟鞋,上楼的时候还在轻轻地哼着歌。
  这年轻女子浑然不知家里进了“歹徒”,她慢条斯理地推门进屋,而后踢掉高跟鞋,打开了玄关处的壁灯。
  啪!满霜那张悍匪一般的面孔立刻出现在了这年轻女子的脸前。
  “啊……”一声尖叫即将冲口而出。
  但候在门边的徐松年动作极快,他还没等这年轻女子叫出声,就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呜呜!”年轻女子惊恐地挣扎了起来。
  “别出声,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满霜故作阴沉地说道。
  这年轻女子立马疯狂地点起头来,徐松年见此,缓缓地松开了手。
  下一刻,就听这年轻女子急不可耐地说道:“你们是来找肖宏飞要钱讨债的吗?他跑了,早就跑了,我不清楚他到底去哪儿了!”
  要钱?讨债?
  徐松年长眉一挑,随手关上了门。
  他半推半搡着带着这年轻女子进了屋,然后,把人按在了沙发上:“你叫啥名、是啥人,先给我们抖露清楚。”
  “我……”这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小声回答,“我叫吴云,是肖宏飞的女朋友。”
  “女朋友?”徐松年抱着胳膊,对这一词汇饶有兴趣。
  吴云慌忙解释道:“前女友,其实是前女友,我和他已经分手很久了,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那这套房子是谁的?”满霜问道。
  吴云回答:“房子……房子是肖宏飞的,他人好,同意借我住一段时间,我跟他保证了,只要我能找到工作,立马就搬出去。”
  徐松年没说话,他正眯着眼睛打量那坐在沙发上、眼神闪烁、目光游离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染着一头红发,里面套着紧身裙,外面穿着条毛茸茸的大貂,脸上还化着和方莉、小万姐等人如出一辙的妆容,看模样,似乎也是个夜场女子。
  想到这,徐松年一笑,俯身坐在了吴云的身边,他问道:“你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
  听到这话,吴云打了个哆嗦,她干笑几声,低头拨弄起了自己垂在耳边的碎发:“这不是不稳定吗?等稳定了,我就搬出去了。”
  “讲实话,不用骗我们。”徐松年很好脾气地说,“我们只是来找肖宏飞的,你搬不搬出去,跟我们没啥关系。”
  吴云眨巴了几下眼睛,真诚地回答:“我不清楚肖宏飞到底搁哪儿。”
  “是吗?”徐松年抬手指了指卫生间,“洗手台擦得很干净,但是洗手台底下却挂着不少头发,地漏也没清理。这是咋回事?你打扫卫生,为啥只打扫台面上,不打扫底下呢?”
  “哎呀,这个嘛……”吴云扭扭捏捏地回答,“人家也不是很擅长打扫卫生……”
  “是因为台面上沾了肖宏飞的血吗?”徐松年不被她拙劣的演技所打动,直截了当地问道。
  而这可一下子吓坏了吴云,她瞬间局促紧张了起来,两只手搅在一起,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徐松年给满霜使了个眼色,满霜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便是一嗓子:“让你讲实话,你就老老实实地讲实话,少偷奸耍滑!”
  “我没有!”吴云当即对天发誓道,“我是真不清楚肖宏飞去哪儿了!那天、那天我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屋里头就是这模样了,我也被洗手台上的血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进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