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武志强,”徐松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满霜的话,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那个武志强很有问题吗?”
  这让满霜一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少顷后,徐松年语气渐缓:“小满,世上没有纯粹的巧合,你得好好思考思考,武志强为啥会正正好在我们去到海州锅炉厂的时候,也出现在那附近?还有,你想没想过,蒋培是咋找到咱们的?”
  “这……”满霜大脑转得飞快,“我在海州锅炉厂遇到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也认识武志强,是她告诉武志强……不对,她啥都不知道,应该是武志强……武志强先前劝过我、劝过我去红浪漫当内保……他难道和王嘉山认识?”
  “小满,”徐松年一抬手,“不管这人是因为啥当众‘指认’了你,也不管他和蒋培、和红浪漫有没有关系,咱们现在都得吃一堑长一智,明白吗?”
  满霜低垂着双眼,神色失落。
  徐松年接着道:“离开了金屯,咱们七拐八绕地来了松兰,你能保证,消失在金屯的蒋培不会一路追来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安排手下人举报你的行踪吗?现下‘严打’的风声又起,连从前只参与反恐和防暴的武警都开始在进城的下道口上查车了,一旦发生当众骚乱,你别忘了,他们的身上是背着步枪的。所以,万一蒋培真动了那样的心思,你再进城,就是死路一条。”
  满霜一言不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徐松年道:“李长峰和蒋培想让你当锅炉厂凶杀案的杀人犯,那他们就一定有自己的手段。所以,小满,你想查出真相,那就得先想办法躲开这些明枪暗箭,不然……我怕你真的会变成一个冤死鬼。”
  满霜总觉得徐松年并未和盘托出所有事,他一定有隐瞒,至于隐瞒了什么,满霜不敢深想。但尽管如此,这回,他能意识得到,徐松年不论瞒了自己什么,眼下都是在为他的安危而担忧。
  而他,决不能枉费真心。
  “好,”深思熟虑后,满霜点了头,他说,“明天,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等你回来。”
  第32章 1.14松兰
  第二日一早,徐松年离开了双河火车站旁的小旅馆,再一次登上了进城的公交。
  天还没有大亮,清晨的江北雾气茫茫,公交走了很久,方才有几团黄晕晕的光点出现在道旁。
  很快,车一刹,进城口又到了。
  徐松年半阖着眼睛,倚在硬邦邦的椅背上,两个持枪武警从他身旁走过,翻看了一位进城务工乘客的证件,随后便原路折返。
  一切顺利,公交车徐徐启动了,徐松年偏过头,余光瞥向了下道口,在那里正站着两个一面交头接耳、一面抽烟咯痰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一眼便对上了来自车内的视线,其中一个在发现徐松年身边空无一人后,陡然神情大变,脸上隐隐露出了凶狠之色。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目视着徐松年乘着公交车,一路驶上了跨江大桥。
  天亮,雾散,汽车到站,街上渐渐人流熙攘、车马如龙。
  这回,徐松年没有左顾右盼着寻找公交,而是站在原地点起了一支烟,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徐松年低头看了一眼开车的人,随即掐灭烟,掸了掸身上的灰,俯身钻进了副驾驶。
  正巧,指示灯变绿,轿车飞快一转,带着徐松年离开了人来人往的松兰火车站。
  “徐大夫——”开车的人抬眼一瞧,嘴角浮起了一抹热情可亲的笑容,他揶揄道,“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被你调教得怪老实,说不许来还真没有跟来。”
  徐松年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没有接话。
  开车的人自顾自地感慨道:“你说说,早知如此,咱们何必当初呢?”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没有当初就没有现在。”徐松年语气凉凉。
  开车的人立马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徐大夫教育得是。”
  但紧接着,他又张口问道:“那孩子清楚你是啥人不?”
  徐松年不予作答,他抱着胳膊,神色淡淡:“大马镇情况咋样?”
  “大马镇……”这个问题让那开车的人一下子卡住了话头,他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语焉不详的回答来,“大马镇情况还真不咋样,都是一群小喽啰,啥也查不出来……倒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女的有点说道。我们足足审了她一天,她才坦白,肖宏飞是她出卖的,那姓蒋的也是她引去老冬沟的。要是没遇上你们,肖宏飞指定得落回王嘉山手里受死。”
  徐松年没有多问,他目光落在了别处,随口应道:“还会有机会的。”
  开车的人苦笑了几声:“机会都是需要创造的,我们现在可真是等不起了。”
  “等不起也得等,上次你们来得太晚了,我不可能再拿那孩子的命去冒险。”徐松年脸色发冷。
  开车的人一听这话,当即试图举手发誓:“我可没这意思,徐大夫你千万别误解了。”
  “把好方向盘吧。”徐松年一闭眼,懒得再与这人扯闲篇,他转而头一歪,命令道,“到了叫我。”
  早高峰时期,松兰的公交个个开得猛如烈虎,轿车转来转去,不知在城区内晃悠了多久,最终,在一处僻静的丁字路口外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熟悉的工大东校区南门,而是一片房屋不新不旧的住宅楼。
  “松兰晚报社职工家属院,曹飞从前就住这儿。”开车的人介绍道,“昨天听你说完后,我们立马查了过来,跟居委会的一打听,别说,还真打听出了咱们的小曹同学住在啥地方。”
  “那就好。”徐松年下了车,阖上门,抬头望向了家属院中那一排排灰黄色的三层小楼。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此时的这里冷冷清清、人烟稀少,仅有几个退了休的老头儿、老太太拎着刚从早市买来的菜慢悠悠地踱着步。
  徐松年跟在那开车之人的身后,逐门逐栋地找到了家属院中最老旧的那栋楼,这里门下堆了不少雪,可见平时鲜少有住户来往。
  “这是曹飞他爷爷的家。”开车的人介绍道,“老人家退休前是咱们松兰晚报社的第一批记者,年轻的时候搁毛子工作过小十年,还娶了个毛子媳妇。可惜当初该回国那会儿,咱们正好和北边交恶,人家女方不乐意跟他走,最后,这曹老头儿只好一个人领着俩孩子回来了。大儿子就是曹飞的爸,小女儿是曹飞的姑姑。所以,这位曹同学还真有点外国佬血统。”
  “他家境咋样?”徐松年问道。
  开车的人回答:“家境不差,毕竟这老人家是干部身份,退休工资有保障,还供小辈儿们读了大学。曹飞的父母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二婚嫁到国外的老姑会隔三差五回来看他。曹飞有个表弟,今年也移民了。我打听到,曹飞本人也很想跟着表弟一起出国,但他爷爷不允许,姑姑也不想供他。”
  徐松年没说话,神色若有所思。
  那开车的人接着道:“昨儿下午我又跟着嫂子去工大打听了一圈,查到了曹飞的派遣报到证。他确实没有留校工作,而是被分配去了一个……工大对口的西部三线厂。”
  “西部三线厂?”徐松年微诧,“学工商管理的学生,咋会被分到那种地方呢?”
  “说来话长,”开车的人呵呵一笑,“那个西部三线厂的地儿确实挺偏的,搁大山沟沟里,曹飞也没去,派遣报到证留在了学校里。”
  “有人故意针对他。”徐松年立刻察觉出了问题。
  开车的人哈了口寒气,回答道:“你猜得还真不错,我打听到的情况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徐松年脚下一顿,抬起了头。
  那人笑了一下,说道:“其实曹飞没能留校,跟他成绩咋样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得罪了同班一个父母都是学校领导的同学。这同学家里门路硬,生生把曹飞的前途给断了。”
  徐松年皱眉道:“曹飞是因为啥得罪了人家?”
  开车的人摸着下巴,咂摸起来:“这可有说道了,我听学生讲,是因为曹飞偷了人家的东西,导致人家损失了一大笔钱。我又听老师讲,是因为曹飞举报了人家考试作弊,导致人家在学校里丢了脸;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
  话到这,那开车的人挤了挤眼睛,一笑:“还有不相干的知情同志讲,曹飞睡了人家的女友,给人家戴了个大绿帽子。”
  徐松年神色如常:“我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
  开车的人讪讪一笑,上前为徐松年拉开了单元门:“上三楼。”
  曹飞的爷爷今年已经八十挂零,老人家耳背,徐松年两人等了足足十五分钟才敲开这扇大铁门。
  敲开后,三人鸡同鸭讲半天,这才知道,原来曹飞的爷爷不光耳朵不好使,脑子也出了点问题。面面相觑后,这场好不容易就要开始的问话只能匆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