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巧铃’?”徐松年的眼光骤然一亮,他自言自语起来,“巧铃,巧铃,没准儿就是她……”
  满霜并未注意到这话,他忽然插言说:“哎,我又想起来一事儿。”
  徐松年看向了他。
  “黎友华!”满霜急切地说,“我们厂子里的人都知道,黎友华谈过一个女朋友,一个……好像就在红浪漫工作的女朋友。”
  黎友华,外籍大老板。
  红浪漫,劳城夜总会。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人,说是谈恋爱,倒不如说是“钱色交易”。
  徐松年深知满霜单纯,因而他不得不追问道:“你确定,黎友华是在和人家谈恋爱,而不是……”
  “我确定!”满霜信誓旦旦,“就连武志强那号人,都说黎友华的女朋友是蹿上枝头变了凤凰,攀到了大家想也不敢想的高门槛。先前他们总是搁车间嚼舌根,我虽然不乐意听……但也知道个大概。”
  徐松年微怔:“黎友华和王嘉山不对付,却谈了个在红浪漫工作的女友……这咋想咋不对劲。”
  满霜也觉得奇怪:“而且,黎友华不是大老板吗?”
  “是啊,黎友华是大老板,如果说是包养着玩一玩,还有可能,真谈恋爱……我觉得当中肯定有猫腻。”徐松年立即接话道。
  满霜挠了挠头:“可是,我先前总听武志强他们几个讲,黎友华有钱得很,用外汇给人家在海外预定鳄鱼皮的包,拿金子打首饰,领着满世界逛景儿,保不齐将来得出国结婚……哦对,我们车间管切割机的陈大哥说,黎友华还带着她上喇叭山泡过温泉。”
  “喇叭山?”徐松年一眯眼,“松兰锅炉总厂的工人疗养中心?”
  “对,就是这地儿。”满霜点了头。
  徐松年支着下巴,神色间略显疑惑,他问道:“小满,你不认为奇怪吗?黎友华身为一个要收购锅炉厂的外籍商人,他的私事,尤其是谈了哪位女朋友,又领着女朋友干了啥……锅炉厂的工人咋会这么清楚呢?”
  这句话一下子给满霜问住了,他愣了愣,心下也跟着犯起了嘀咕——武志强那帮爱嚼舌根的,都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故事”?
  徐松年在这时说道:“小满,你觉不觉得,有关黎友华的事儿,并不是黎友华透露出来的,而是黎友华的那位‘女友’或是‘女友’的身边人透露出来的?买包打首饰逛景儿,这不像是其他人打听的故事,更像是谁炫耀的资本。”
  满霜一凝,随后立即恍然:“没错,这、这难道是……”
  “看来,黎友华谈的女友,大概和你们锅炉厂的工人们很熟悉了。”徐松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第43章 1.22喇叭山(一)
  所以,黎友华的女友会不会是那个据说突然杳无音讯的“巧铃”,又会不会是新闻播报中的分尸案死者?
  两人无法回到劳城一探究竟,唯一能做的,便是循着曾经留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找出一丝可能的结果。
  于是,在桦城歇了整整五天后,满霜与徐松年踏上了前往喇叭山的路。
  喇叭山离桦城不远,约莫八十公里。那里的山形如其名,相传是个古火山口,山坳里藏着温泉,松兰锅炉总厂的工人疗养中心就在当中。
  但满霜只是一个普通工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听说三年前那会儿,喇叭山的温泉有不少都交由私人经营了,锅炉厂的疗养中心也分出去了好几个酒店。黎友华和他女友去的是哪一个,你清楚不?”在车上,徐松年问道。
  满霜摇头:“我只听说是喇叭山,至于喇叭山里的啥地方……武志强他们没讲过。”
  徐松年偏过头望向了道旁的路牌:“先去最大的那个吧,挨个儿找,总能找到。”
  满霜听此,一打方向盘,转上了绕山公路。
  很快,在越过第一个白雪皑皑的山口后,他们来到了喇叭山中规模最大的温泉酒店,松兰职工疗养院。
  进了大堂,从未出入过“高端场所”的满霜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紧紧地跟在徐松年身后,忍不住小声问道:“咱们一会儿该咋张口问人家服务员?”
  徐松年还穿着在王嘉山那里换上的羊绒大衣,只要不看后背处那点不算明显的缝补痕迹,整个人瞧着格外风度翩翩。他听到满霜的话后,眉梢高高一挑,回答:“放心,我有办法。”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了礼宾部前,满霜就见徐松年斯斯文文一笑,随后问道:“您好,想问一下,这里是否可以接待外宾?”
  前台后面正站着三个酒店服务生,当中一位一听“外宾”二字,立马迎上前,非常恭敬有礼地答道:“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接待外宾的条件。”
  徐松年听完,瞧着有些遗憾,他回头看了一眼满霜,客气地问:“那……喇叭山哪一家温泉酒店可以接待外宾?”
  那服务生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先生,咱们喇叭山是对口松兰锅炉厂的,这几个招待所都没有接待外宾的资格。”
  “都没有?”徐松年似乎很吃惊,他想了想,说,“先前,我有一个外籍朋友,带着女孩子来这儿度过假,我还以为……”
  那服务生听到这话,稍有一愣:“外籍……我们从来没有接待过外籍朋友。”
  “没有吗?”徐松年的手往后一绕,轻轻地拍了拍满霜。
  满霜立刻接道:“是个混血,个子不矮,人长得……长得有点瘦,高鼻梁、深眼眶,哦对,他下巴上还有一道短疤。”
  这一具体的形容令前台后面的三位服务生不约而同地迷茫了起来,他们纷纷摇头回答:“我们这儿,确实没有接待过外宾,这一年多来,连长得像外宾的客人都没有。”
  “那还真是打扰了。”徐松年不多纠缠,问完该问的转身就走。
  如此,以这样的办法,两人接连询问了三家温泉酒店的服务生,并在问到第四家的时候,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一位自称见过“黎友华”的大堂经理。
  “个子很高,下巴上有个疤,长得像老外,身边领了个漂亮姑娘,是不是?”这大堂经理热情地回答道。
  徐松年和满霜对视了一眼,立即就点了头:“没错,是他。”
  大堂经理“啧”了一声,说道:“当时就是我给他们俩办的入住,男的姓黎,女的姓穆,因为不是夫妻关系,还开了两间房。但我记得,这俩人……没谁是外宾呀?”
  黎先生、穆女士,不是夫妻,还真和之前的猜测对上了。
  徐松年不由笑了笑,他试探着问道:“不是外宾吗?黎先生在和我们厂谈收购的时候,一直自称自己是从大洋彼岸来的。”
  “这……”大堂经理摸了摸后脑勺,他回忆着答道,“这个问题,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女士后来也问过,但是我们酒店只负责拿着身份信息登记客人姓名,其他的……其他的,要想查,得去公安机关查。”
  “原来是这样。”徐松年上前了一步,靠在前台上对那大堂经理道,“不管黎先生是不是外宾,我俩不是外宾,今儿给我俩办个入住,加一百块钱,就不要登记身份信息了,咋样?”
  大堂经理短暂地为难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他把登记簿往前推了推,说道:“把姓名和身份证号写好,证件那一栏……就填介绍信吧。”
  徐松年赶紧道谢,他拍了一把满霜,示意道:“付钱啊。”
  “付、付钱……”满霜不禁面露难色。
  山岗工人温泉疗养中心,作为喇叭山的中高端酒店,住一夜就要二百九十九块钱,徐松年大手一挥,又加了一百,那就是三百九十九!
  三百九十九!满霜又想起了自己那一个月三百六十八块钱的工资。
  他从来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如今一想到要从汪梦借的那一千巨款中抽出百分之四十,心底就开始滴血。
  “非得住这儿吗?”等拿到了房卡,被服务生领进了房间,满霜终于憋不住地说道,“这儿……也太贵了。”
  徐松年没答,他“哗”的一声拉开了落地窗的大窗帘,回头冲满霜笑道:“你看外面的景儿多好。”
  外面的景儿确实好。
  此地是酒店三楼,正对着的,是后山那片掉光了叶子的白桦林。林间积雪未扫,厚厚地盖着坡道,偶有几只小麻雀从上面掠过,留下了几点深浅不一的印子。
  近处则是酒店的院子,一道矮砖墙底下堆着不少装饰性的圆木,院心有方不大不小的温泉池子正在热腾腾地冒着白气。池边上放着几张空藤椅,藤椅间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沙。
  满霜望着那被窗上雾气朦胧了的外景,不说话了。
  徐松年吊着胳膊,往床上一倒,感叹道:“吃糠咽菜这老些天,可算是有个舒服点的地儿了……小满,你想不想脱了衣服,下去泡泡?”
  满霜立即摇头:“不想。”
  “为啥不想?”徐松年说完,就要开始单手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