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个人出来可不安全,”徐松年非常好心地说,“尤其是桦城这片儿,前段时间出了不少拐卖的案子。”
  赵婉抿起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徐松年却接着道:“也快过春节了,咋想起……这个时候跑出来旅游呢?桦城也没啥风景名胜的。”
  赵婉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言,可正在这时,她放在手边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嘀嘀嘀”,震得赵婉悚然一惊。
  只见她手忙脚乱地将大哥大的电池扣掉,然后又仿佛拿了块烫手山芋一般,把这在当下算是相当昂贵的奢侈品丢进了垃圾桶里。
  徐松年“嘶”了一声,看着垃圾桶中的“大哥大”惊叹道:“这可是稀罕东西,咋就这么丢了呢?”
  赵婉咽了口唾沫,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出声回答:“是骚扰电话……有人在骚扰我……”
  “骚扰电话?”徐松年的手绕至背后,不着痕迹地关上了房门,他轻声问道,“是谁在骚扰你,黎友华的人吗?”
  这话令赵婉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她猛地从床上跃起,转身就要推开窗子往下跳。可现在天冷,滑轨早已冻得坚实,赵婉推了半天,窗子纹丝不动。
  徐松年叹了口气,很好脾气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你两句话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赵婉却绝望地大叫了一声,她扯着嗓子对外面道:“救命!救命啊!有流氓!”
  “哎呀!”徐松年一跺脚,上前就想捂住赵婉的嘴。
  可是,这姑娘力气出奇得大,她猛地一挣,反而把徐松年推了个趔趄。
  身上有伤的人本就没什么力气,而被赵婉这么一搡,徐松年的左胳膊瞬间疼得动弹不得,他不得不狼狈地爬起身,用右手去抓正欲越过他跑去门口的赵婉。
  也是这时,厕所的门“咣当”一响,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闪出,像堵墙似的挡在了赵婉的面前。
  “我们就是想问两句话。”满霜沉着脸说道。
  这下,赵婉再也不敢跑了,她被满霜的这张脸吓得手脚发软,直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满霜把借来的维修工具随手一丢,指了指后面:“坐那儿去。”
  赵婉低低一抽噎,随后,她老老实实地爬起身,坐到了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徐松年按着肩膀感叹道:“小赵啊,你这劲儿,应该去厂里抡大锤才对。”
  赵婉呼吸一凝,抬起了一双婆娑泪眼:“你们……知道我叫啥?”
  “不然呢?”徐松年拉了把凳子,坐到了赵婉的对面,“如果不知道你叫啥,我们又是咋找到你的呢?”
  赵婉又是一声抽噎,并淌下了一连串的泪珠子。
  徐松年为她送上了一叠纸巾:“别哭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今天来这儿,只是想问一问你,昨儿晚上六点多,去桦城火车站取行李的人是不是你?”
  赵婉攥着纸巾,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是我。”
  徐松年又问:“取的……是谁的行李?”
  赵婉抬眼看了看满霜,声音细如蚊蚋地回答:“是我朋友的。”
  “啥朋友?”满霜立刻接话问道。
  赵婉明显怕他,立马如实回答:“我在劳城的朋友,她叫穆巧铃。”
  “穆,巧铃?”徐松年一笑,“这位穆小姐是不是在红浪漫夜总会工作?”
  赵婉怯怯地点了点头。
  徐松年和满霜对视了一眼——如此,算是确定了肉联厂分尸案的死者确为黎友华的女友穆巧铃了。
  赵婉显然知道黎友华有问题,她眨了眨眼睛,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是那位黎老板派来的吗?”
  “黎老板?”徐松年眉梢一挑,“我们不是他派来的,你放心。”
  赵婉听完,显而易见地神情一松。
  徐松年说:“我只是想要找到黎友华而已,但可惜,黎友华自从十一月底离开劳城后,就杳无音讯了。我们去了松兰,又去了喇叭山,最后,在山岗工人温泉疗养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你。赵婉,你昨天取走的行李是穆巧铃在12月6号晚间寄存的,当时,穆巧铃留了你的名字,这是因为啥?”
  赵婉有些支吾,她回答:“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你也不是很清楚?”徐松年想了想,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是咋知道,穆巧铃有行李寄存在桦城火车站的?又是咋知道穆巧铃登记的是你的名字呢?”
  赵婉小声道:“因为……因为我、我在12月6号的晚上,接到过铃儿打来的电话,是她、是她告诉我,她在桦城火车站寄存了行李,也是她……让我去把行李取走的。”
  “她没有说明自己的意图吗?”徐松年问道。
  赵婉摇了头。
  徐松年又问:“那你能不能猜到她的意图?”
  赵婉斟酌了片刻,回答:“我怀疑,可能与那位黎老板相关。但是,那位黎老板对铃儿一直很好,给她买各种东西……甚至,还带着她一起离开了劳城,直到、直到……”
  “直到你听说,穆巧铃被人分尸,死在了肉联厂里。”徐松年接道。
  赵婉听到这话,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啜泣。
  徐松年无声一叹:“所以,如果说穆巧铃在12月6号就给你打了电话,让你来取行李,你为啥直到现在,才来桦城呢?”
  赵婉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她垂着双眼回答:“在我看到铃儿死了的新闻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跟黎老板出国过好日子去了。她先前还跟我吵了一架呢,我才不稀罕她给我留了啥东西,所以一直没去取。结果,铃儿居然死了,居然死得这么惨……而且、而且就在前天,我还搁劳城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徐松年问道,“啥电话?”
  “威胁电话,”赵婉说,“直接打到了我家里,叫我爸妈给接着了,把他俩吓得不轻。我哥问我,是不是得罪了啥人,我咋也想不起来,也不懂对面为啥会搁电话里一个劲儿地讲,要我把铃儿的东西交出来……后来,我是后来才明白,他们要的是铃儿留在桦城的东西。”
  “那你为啥不直接告诉威胁你的人,让他们自个儿来桦城找呢?”徐松年好奇。
  这个问题让赵婉的眼眶更红了,她抽抽搭搭地回答:“因为、因为铃儿是我的好朋友,她被杀了,我又被威胁,肯定是因为她知道了啥见不得光的事儿。12月6号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要是多问两句,没准铃儿就不会死了。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所以才跑来桦城,就想看看铃儿到底给我留了啥东西……”
  “所以,穆巧铃给你留了啥东西呢?”徐松年轻声问道。
  是一些衣物、几支口红,以及,一瓶没拆封的香水,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赵婉把穆巧铃行李箱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摆在了床上,她一一展示道:“这几支口红不是啥稀罕货,我也不懂铃儿为啥会专门留给我。衣服也都是她穿过的……还有这瓶香水,不是啥好牌子的,我之前说过我不喜欢……”
  “衣服掏过兜了吗?”徐松年突然问道。
  赵婉一愣,摇了摇头。
  满霜立刻上前,将穆巧铃皮箱子里的三件衣裳从里到外翻了一个遍,最后,在她的一条裤子里翻出了一张面额为一百元的顺阳国贸商场购物券。
  “没了?”徐松年有些遗憾。
  满霜同样遗憾:“没了。”
  “给人家叠好吧。”徐松年说道。
  赵婉赶紧把穆巧铃的遗物重新收整好。
  徐松年道:“你给我复述一遍,12月6号,穆巧铃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都讲了啥。”
  赵婉回忆了好一会儿,她不是很确定地说:“因为之前我俩吵过架,所以电话接起来,我一听是她的声音,立马就想挂断。结果她在那边哭了,说她错了,还说……说她给我留了一些东西,在桦城火车站,让我来拿。”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徐松年思索起来:“那你俩之前,是为了啥事儿吵的架?”
  赵婉微有羞愧,她低着头说:“当时,铃儿劝我、劝我出来工作,我喝多了,嘴秃噜皮了,说我才不要跟她一样,去红浪漫里当坐台女。她也生气了,说我、说我也不见得高明到哪儿……我俩就是为了这个吵的。”
  徐松年眼微眯:“穆巧铃为啥劝你出来工作?”
  “因为老卢他……”赵婉脱口而出,但脱口而出了一半,又堪堪止住了,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知道锅炉厂厂长卢向宁吗?”
  “嗯。”徐松年一点头。
  赵婉道:“一个多月前,卢向宁被查了一次,好像是有人举报他跟投资商搞不法交易……但具体啥样,我也不清楚。直到老卢被人放出来了,我才听人讲,有这么一回事儿。铃儿可能是怕老卢真落了马,我、我的日子没指望,所以才劝我的……也不瞒你们,我之前其实是跟老卢过日子的,他要是不在了,我只能回家啃老本,铃儿劝我工作也是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