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满霜手一松,又去抓另一个:“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包?”
  另一人也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满霜那可怕的目光在这两人的身上扫来扫去,他冷声质问,“那我的钱包去哪儿了?刚刚在站台上,排在我后头的人只有你俩!”
  本就心虚的二位霎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个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有吧……同志,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偷你钱包……”
  “没有?”满霜冷冰冰地说,“那跟我去找乘警,让乘警来查!”
  说着话,他就要拉过两人,往列车员值班室走。
  而这两个尾随者,眼看着情况不对,当即一甩手,掉头就往来的方向跑。
  有好事者大叫:“抓扒手!车上有扒手!”
  “扒手?”
  “还愣着干嘛?抓扒手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半截车厢的旅客都跟着站了起来。
  被满霜认定为“扒手”的两人登时变了脸色,他们慌不择路地撞开人群,向那尚未开始“抓扒手”的车厢跑去。
  就这么不知跑出了几节,周遭慢慢安定了下来。恰巧此刻,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开了,一位白净清瘦的男子从当中走出。一个尾随者顿时眼光一亮,立即拉了拉另外一个,示意他们可以进这间厕所稍躲片刻。
  两人一拍即合,还不等那男子离开,就飞快闪身往里一挤。
  但谁料,这步子才刚跨出去,本该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男子突然反手一个肘击,竟是带着这两人一起锁进了厕所。
  要知道,普客列车的卫生间极其狭窄,一个成年男子进去都有些难以伸展,更别提一下子涌进了三个成年男子。
  因此,当门锁“咔哒”一响后,整个空间一下子被填满、挤实,几乎没有了空气流动的余地。
  “你……”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尾随者登时吓了一跳。
  徐松年却一笑,他不紧不慢地从腰后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将刀尖对准了这两人的下巴:“把兜里的东西都给我掏干净了。”
  尾随者战战兢兢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了口,他说:“我们的兜里……啥都没有,你要是想抢劫,我、我没钱……”
  徐松年眉梢一挑,直接自己伸手去掏兜。他全然不给两人挣扎的余地,一分钟不到,便稳准狠地从刚刚说话那人的上衣内兜里找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他与满霜还有赵婉三人坐在桦城餐馆里吃饭的照片。
  “这是啥东西?”举着照片,徐松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两个尾随者顿时泄了气,胆子稍大一些的那位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是、是相片儿……”
  “我又不瞎,知道是相片儿。”徐松年一瞪眼,“我问的是,你们到底是啥人?手上为啥会有我和我朋友的相片?而且,你们为啥会从塔安一路跟着我们去白平?”
  这两个问题一出,尾随者们立时说不出话了。他们畏畏缩缩半天,最后,个子稍矮的那位开口答道:“我们……我们都是顺阳大学的学生,出来挣外快。有人雇我们跟着你们,让我们看看你们都去了啥地儿、见了啥人,然后把你们每天做了啥记下来,汇报给老板。”
  徐松年难以置信:“学生?”
  “学生。”这两个跟踪技巧相当拙劣的年轻人窘迫地点头道。
  徐松年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直到当中一位真的掏出了自己顺阳大学的学生证。
  说实话,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这两人时,徐松年就觉得他们蠢笨得很——什么人玩跟踪会专门站在最亮堂的路灯底下?什么人玩跟踪会和被跟踪的排在一条长队里?
  这绝不是专业刑警会有的技巧,也不是黑社会组织里马仔能有的胆识。
  但徐松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蠢货居然是大学生!
  社会欣欣向荣,大学生怎么跑出来干这种事儿了?
  厕所里的气味实在难闻,徐松年待久了想吐,不得不带着两位“大学生”来到车厢连接处。
  正巧,满霜也回来了,他在后头的车厢小闹一场,引来了乘务员和乘警。多亏了这段时间跟着徐松年耳濡目染,从前不善言辞的满霜这回总算是用各种借口摆脱了差点就要为他做笔录的警察。
  一切归于安定,大家开始专心坐车——除了,那两位一脸呆滞的“大学生”。
  第52章 1.28九河
  站在车厢连接处,面对面的四人神色各异。
  徐松年拿着学生证,眯着眼睛审视起对面的“尾随者”来:“葛越,张宝成?”
  “对。”个子稍矮的葛越和瘦高挑的张宝成点了头。
  满霜狐疑地从徐松年手中接过学生证,对着上面的照片打量了对面几眼,又仔细研究了一下照片底下的钢印。
  确实是顺阳大学的学生,还是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葛越是学法律的,张宝成是学外语的。
  所以,好端端的两个大学生,为何会想不开来干违法犯罪的事呢?
  “因为想挣钱,而且,老板说好了干完这个,就给我们介绍新工作的。”张宝成更健谈一些,他见徐松年和满霜并未真正为难自己,便斗着胆子说道,“我们是顺阳大学大四的学生,今年毕业。去年十月份外出实习的时候,经人介绍,认识了几个跑外贸的老板。其中一个很赏识我,说我如果愿意跟着他干,毕业之后,就给我总经理的职位。”
  听起来就像是骗人的,没上过大学的满霜在心里说道。
  但大学生不这么认为,张宝成说:“那位老板人很好,每个月给我开五千块钱的工资,还说要带我出国,日后帮我移民。”
  徐松年不禁奇怪:“你的这位老板……不会姓黎吧?”
  “不姓黎,姓吴。”张宝成回答,“他叫吴宁,跟吴老板合伙的老板姓庄,叫庄明,他们合伙的公司……叫圣天资本。”
  徐松年挑了挑眉。
  满霜在一旁问道:“所以,就是这个吴老板派你们来跟踪我俩的?”
  “对。”张宝成垂头丧气地说,“今年放寒假之前,吴老板跟我说,他手头多了一大笔资金,准备在南边投资一个电子厂。他领着我见了那个电子厂的老板,让我暂时跟着那位老板干一段时间。我本来以为,跟着那位老板干和跟着吴老板干没啥区别,但没想到……”
  话说到这,张宝成突然沉默了。
  徐松年不解:“你没想到啥?”
  始终不出一言的葛越说话了,他回答道:“但没想到,那个电子厂老板就是坏种,他自己的厂子快不行了,扭脸就跑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和上千万的债务给宝成。宝成也不清楚签的劳务合同上写了啥,反正,那老板跑路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居然当上了电子厂的法人代表!”
  满霜皱起了眉:“这个电子厂的老板叫啥名儿?”
  张宝成又说了一个徐松年和满霜没有听过的名字。
  葛越继续道:“后来,宝成跟我谈起这事儿的时候,我一听就明白了,他是被那个吴老板给坑了。可转回头,吴老板又不肯承认,说是宝成自己不谨慎,乱签字……”
  “跟吴老板有啥关系?确实是我不谨慎。”张宝成委屈巴巴地说道,
  徐松年追问:“所以,那位吴老板便拿这件事儿来要挟你替他跟踪我们?”
  张宝成抿了抿嘴,回答:“吴老板说,如果我干得好,那电子厂欠了他的债务,我就不用还了。吴老板还说,他会给我介绍一个更高薪的工作,让我能把那个烂摊子支起来……我一个人不敢随随便便到处乱跑,不然,也不会把葛越也拉上。”
  乱七八糟的一番对话结束,徐松年和满霜总算是明白了这两人的来意。
  满霜拿出了何述、曹飞等人的毕业照,举到了张宝成的面前:“这上面的人,认识吗?”
  张宝成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最后一脸惊讶地张着嘴巴道:“这个、这个就是吴老板!”
  徐松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正是与曹飞勾肩搭背的何述。
  所以,吴宁,或者说何述,一家名为“圣天资本”的外贸公司老板,应聘张宝成实习,拿张宝成顶锅,并以此要挟张宝成为自己办事。
  而长得瘦瘦小小的葛越则是张宝成的同学,因担心张宝成出事,好心陪伴了他一路。
  最后,张宝成坦白,他是在1月21号赵婉离开劳城前往桦城时,才收到了“跟踪任务”,并于当天夜里匆匆赶去了赵婉居住的小旅社。
  看来,满霜先前没有错,这两个尾随者就是从桦城开始跟踪他们的。
  “你确定你不认识一个叫黎友华的人?”徐松年问道。
  张宝成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曹飞呢?”徐松年又问。
  张宝成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人和何述一样,藏在了某个伪装之下。
  满霜插话道:“你们吴老板有没有提过他的大学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