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满霜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扯谎的模样,他干笑了两声,回答:“我姥姥生病了,在劳城住院,她需要一大笔钱来开刀。可是……可是我就一小工人,啥挣钱的本事也没,又被骗走了身家。正好赵婉她……她说,如果我俩愿意帮她调查穆巧铃的死因,那她就给我俩一大笔钱。赵婉是卢厂长的人,她天天穿金戴银的,手头很宽裕,我们厂子的工人都知道。所以我一听,立马就答应了。你们也搜过我俩的身,一定知道,我俩身上带着好几百呢,那都是赵婉给的定金。”
  这话不假,站在一旁的几人立刻点了头:“他们身上确实有钱。”
  满霜继续道:“所以,我俩就坐上了来顺阳的车,准备顺着这张购物券,在大城市里碰碰运气……结果,运气还没碰上,先在火车站里碰到了俩跟踪我们的人。我们……我们逼问了那俩人的来历,他俩说自个儿是没毕业的大学生,也是被雇来的,啥都不懂,只是想弄明白我俩是不是警察……我一听这,也整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儿,就敲了他俩一笔钱,让他俩走了。”
  刘忠实的眉目舒展了开来——满霜叙述的这些事,和他了解的情况基本都能对得上,也就是说,就算满霜撒了谎,那应当也不是什么大谎。
  但是,满霜不知道,刘忠实还掌握了点别的情况。
  他就见这人点了点头,放缓了语气问道:“那你清不清楚,这两个跟踪你们的人为啥要弄明白你们是不是警察?”
  这个,满霜确实想不通,他如实回答:“我不清楚。”
  刘忠实听完,轻哼了一声,俯身说道:“因为,赵婉在见完你们的第二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满霜一愣。
  赵婉被警察带走了?
  他记得,当初徐松年说过,自己联系了在松兰医大的朋友汪梦,来接走赵婉。
  汪梦是个善良可亲的女护士,赵婉一定会对她放下戒备之心的。因此,满霜也认可了这样的做法。
  可是……
  刘忠实为什么说,带走赵婉的人是警察?难道,是赵婉抵抗不住害怕,先一步报警了?
  恐怕也说不通。
  “所以,你真的是劳城锅炉厂的普通工人吗?”这时,刘忠实问道。
  满霜无比肯定:“我当然是劳城锅炉厂的普通工人,不光我是,我姥姥也是,我爸我妈都是。”
  刘忠实笑了,目光飘向了依旧昏沉不醒的徐松年,他再一次问道:“那你朋友呢?他真的是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的普通大夫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满霜。
  徐松年是不是劳城锅炉厂职工医院的普通大夫,他至今也无法确定。
  毕竟,这人的身上带着来自西南边境的爆炸伤,开枪的准星比自己砸锤锻造都准。除此之外,他还是王嘉山曾经的“好友”,是肖宏飞、蒋培这等人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徐大夫”。
  所以,他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医生吗?
  满霜不知道,但是,他不能让刘忠实看出,自己不知道。
  “我朋友当然是。”满霜毫不犹豫地回答。
  刘忠实一抬嘴角,目光瞬间变得狠戾了起来,他一句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顺阳,还有一伙人和你们一样,在想方设法地深挖这张购物券的秘密?”
  满霜据实相告:“我不知道。”
  刘忠实一脸轻蔑:“你不知道?”
  满霜确实不知道,他皱起了眉,反问刘忠实:“我为啥一定会知道?”
  “因为……”刘忠实看向了徐松年,“就在这人去报亭买报纸的时候,给在顺阳追查购物券线索的另一伙人打去了一个电话。”
  满霜慢慢睁大了眼睛,他记得,徐松年去购买《顺阳晚报》和《九河日报》的时候,正是自己离开酒店去各大商场收集宣传单的时候。
  当时,徐松年打电话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而刘忠实,则在这时吐出了一个令满霜更加难以相信的回答,他先是问道:“你清楚这另一伙人打哪儿来的吗?”
  满霜摇头。
  刘忠实自问自答道:“他们,都是王嘉山的手下。”
  “王嘉山……”满霜怔住了。
  “所以,你还要跟我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你不是警察,不是王嘉山的人,只是劳城锅炉厂的普通工人,这可能吗?”刘忠实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满霜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徐松年,而恰恰好,也是这时,徐松年的身子轻轻一动,似是将要醒来了。
  第58章 2.10北桃(一)
  刘忠实大手一挥,命令道:“把这俩人弄上车,带走,不要搁在顺阳市区附近处理。搞到北桃河,把他们通通埋到河里去。”
  话音刚落,围在周遭的几个男男女女便立刻上前,挟起满霜和徐松年就要离开。
  满霜挣扎了起来,他大叫道:“我不是王嘉山的人!我不是王嘉山的人!”
  刘忠实充耳不闻,他伸着两条胳膊,舒展了一下自己肥胖的身子,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弄走,别搁这儿碍眼。”
  “放心,老板。”押着两人的一个年轻男子笑着应道。
  面包车就在这座废弃厂房的楼下,几人七手八脚,将五花大绑着的满霜和徐松年塞进了后备箱中。
  这群年轻男女看起来非常高兴,他们热热闹闹地开着车,在发动机的“嗡嗡”轰鸣中,驶离了这处位于顺阳城郊的废弃工厂。
  满霜的心吊在了嗓子眼,他起先试图用肩膀撞开那看着并不算非常紧实的后车盖,但却很快力竭。紧接着,满霜又试图挣脱开捆缚着自己双手的麻绳,可是这一回,他非常不幸地发现,刘忠实的手下虽然看起来经验不足,但这捆人的本事竟要比嘉善的那帮马仔更胜一筹。自己挣扎了半天,居然一个死结都解不开,只能当玻璃碎片做刀,想尽办法把麻绳划开。
  而也是这时,徐松年彻底醒了过来,他低咳了两声,叫道:“小满?”
  正拼命与麻绳作斗争的满霜一滞,于黑暗中抬起了头。
  徐松年闷哼了一声,似乎是身上哪里在作痛,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小满,咱们……在哪儿?”
  满霜喘了口气,没有回答。
  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女子倒是出了声,她偏过头,笑盈盈地扫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呀,是在去北桃的路上。”
  “北桃?”徐松年的脑袋一阵阵剧痛,剧痛中还伴随着眩晕和恶心,他蹙着眉回忆了许久,终于记起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包车正在空旷笔直的大道上行驶着,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一片疏疏落落的白杨林。
  天隐约要亮,东方泛出了鱼肚白。没多久,一抹淡红色的光从这片并不茂盛的白杨林那头透过,并照亮了徐松年与满霜之间那逼仄的空间。
  “小满?”徐松年喃喃地叫道。
  满霜直勾勾地盯着他:“你醒了?”
  徐松年没说话,目光仍有些茫然。
  满霜问道:“昨天咱俩干了啥,你还记得不?”
  徐松年眨了眨眼睛,终于在剧烈的头痛看出了满霜神色间的不对劲。
  “小满,你……你是不是……”
  “昨天,咱俩干了啥,你还记得不?”满霜不听徐松年说话,他咬紧了牙关,再一次重复起了自己的问题。
  坐在前排的那群人顿时竖起了耳朵,似乎都对这两人之间的“内讧”非常感兴趣。
  徐松年因此而紧张了起来,他忍着疼,反问道:“小满,这种时候,你问这些干嘛?”
  “我问这些干嘛?”满霜声音渐冷,“昨天,我去国贸商场、友谊商城还有中兴大厦拿传单的时候,你在报亭都做了点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徐松年面色一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满霜大概是听旁人说了什么。
  满霜的眼中满怀怒意,他恨声问道:“徐松年,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居然和王嘉山还有联系?”
  这话令徐松年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他飞快地瞥向前排那众人,心下一时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他沉了口气,佯装镇定地回答:“小满,你不要听信别人的挑拨离间,我对你,从来都没有二心。”
  “从来都没有二心?”满霜的眼眶红了,他忿然道,“你如果真的没有二心,就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徐松年,你跟王嘉山到底是啥关系?你是不是心里还有他?是不是还没忘了他?”
  徐松年眼皮一跳,他顺着满霜的话往下说:“我跟王嘉山是啥关系,先前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我的话,句句属实,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满霜一副气极反笑的模样,他点起了头,了然道:“我懂了,我懂了,你和王嘉山就是旧情未了!你跟他到现在还在拉扯不清!”
  徐松年似乎也生气了,他拔高了声音:“我跟王嘉山之间有啥感情,轮不到你来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