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77章 2.20三山港
  这人不是应该躺在医院吗?为何会像自己一样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火车站附近?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满霜被这一掌打得有些发懵,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呆呆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徐松年,直到隔壁突然拉开房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出来大叫道:“干啥呢?二半夜的,都小点声!”
  这时,满霜才从那清脆的一巴掌中找回自己的意识。
  “你、你……是咋跑到这儿来的?我不是都……”
  我不是都报警了吗?王臻没找到你吗?满霜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一时难以置信。
  徐松年正在气头上,他懒得说话,抬眼狠狠地瞪了满霜一眼,把人一推,就往屋里走。
  “松年,松年,我……”满霜匆匆阖上房门,转身就要解释,徐松年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打算去哪儿?”难得一见沉下脸的徐医生语气冰冷地问道。
  满霜抿起嘴,站定了脚步,他仿佛没听见,直接低下头,一言不发了起来。
  徐松年一把揪住了这人的领子:“你丢下我之后,打算一个人去哪儿?”
  满霜不答,他很好心地握住了徐松年冰凉的手:“人家三山港市医的大夫说,你不能剧烈运动,得好好休息。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少讲这些有的没的,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徐松年不吃这套,他一把甩开了满霜的手,指着人道,“你是不是想回劳城?是不是想一个人去找王嘉山?”
  满霜垂着眼睛,不予作答。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他撑着腰,扶着墙,坐在了小旅馆那油腻腻、脏兮兮的单人床上。
  “我告诉过你了,王嘉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自从坪城度假村被烧之后,警方一直在三省各地加大力度通缉他和他的团伙成员。尽管现在还没有掌握大量与他本人相关的有力证据,但是只要王嘉山一露头,蹲守他的警方就肯定会把他缉拿归案。”
  “真的吗?”满霜的眼中没有光,他问道,“是警方把王嘉山缉拿归案,还是像蒋培那样别着公安工作证的假警把他‘缉拿归案’?”
  徐松年答不上来,他说了这一番话,胸口突突直跳,忍不住小口地喘起气来。
  满霜看着他,眼眶泛红:“松年,你回医院吧,你回医院好不好?之前是我逼着你跟我离开劳城的,现在……现在我放你走了,你也放我走,我们……两不相欠。”
  “你说啥?”徐松年倏地抬起了头,他紧紧地盯着满霜,“两不相欠?这是你跟谁学的词儿?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以后等你上了法庭,我一个字都不会为你作证,你就等着蹲大牢吧!”
  满霜不说话,一副已经准备好了蹲大牢的模样。
  徐松年站起身,用力地拍了三下他的脸:“你不是一向很聪明吗?咋走到这一步了,突然犯起浑了?满霜,我问你,你既然不相信警察,那你就相信你自己能赤手空拳地跟王嘉山、跟蒋培和肖宏飞他们对抗了?”
  满霜眼光微闪,仍旧一声不吭。
  徐松年呵笑了起来:“我看你真是蠢到家了!你真是蠢到家了!你说你知道我是啥身份、我是啥人,那你现在讲讲,你现在告诉我,我是啥身份?”
  满霜动了动嘴唇,吐出了一句话:“你是……警方的线人。”
  “那你呢?”徐松年又问。
  “我……”满霜喉结一滚,“我是劫持了你的绑匪。”
  啪!徐松年手一扬,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他大声地质问道:“在红桥镇卫生院,你给我许诺了啥,这才一转脸儿,就全忘光了?”
  满霜一怔,错愕地看向了徐松年。
  在红桥镇卫生院,他给徐松年许诺了什么?
  满霜呆呆愣愣,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当时,徐松年拉着他的手说,你得每天给我做饭、干家务,你得好好伺候我,得给我收拾房间、叠衣服、换灯泡、修车,得接送我上下班。你不许出轨,不许离开我,也不许跟别的人搅和在一起。
  徐松年的规矩有很多,满霜想也没想,稀里糊涂地就应了下来。
  他当时只想赶紧亲上一口,管他有什么规矩,什么规矩都没有亲上一口来得重要。
  但是现在,诺言却要求他兑现了。
  “你是不是打算食言了?”徐松年看起来非常气愤。
  满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望着徐松年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翻绞,可嘴里却只能徒劳地说:“三山港市医的大夫讲,如果炎症加剧,是会引发脓毒症的。你得赶紧回医院,我走的时候,护士才刚给你打上了一瓶药。”
  徐松年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问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满霜轻轻地耸动了一下鼻尖,强忍住了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他说:“我啥都不是,但是我太害怕你会出事了。”
  徐松年一顿,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今日在医院,他其实早已醒来,身边这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只是,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徐医生没有料到,满霜居然真有胆子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在听完那句“这都是我的错”后,身边久久无人,徐松年才终于意识到,那胆大包天的人竟把他一丢,扭脸跑了。
  当初是谁死死抓着他,不放他走的?又是谁死乞白赖地说自己不是小孩的?
  徐松年大为震惊,他难以相信,这个平日里装得像个“悍匪”,可实际上一被拒绝就会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半大小子真的走了。
  他去哪儿了?他打算做什么?徐松年想都不敢想,便扯掉输液针,快马加鞭地追上了满霜的脚步,同时打好了“审问”并“怒斥”一番这人的草稿。
  但谁知,这人说,我只是太害怕你会出事了。
  “松年,”满霜操着他那永远都非常沙哑低沉的嗓音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不想你有啥三长两短。今天早上在双板山,你突然血压下降的时候吓坏我了。那边的大夫说他们没办法,得把你送去大城市的大医院。那会儿我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都凉了。我想,你要是不行了,那我也得跟着你一起死。反正,反正我死了,王嘉山他们也没理由再为难我姥姥了。”
  “小满……”徐松年的声音不禁软了下去。
  满霜继续道:“跟你坐在救护车上,我抓着你的手,心里后悔死了。我后悔当初把你从劳城带了出来,后悔这一路上没有照顾好你……松年,我可能确实还是个小孩儿,确实还没有长大,我接受不了你出事,接受不了我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会离开我。”
  徐松年说不出话了,他默默地走上前,拉住了满霜刚抹完眼泪、这会儿还湿漉漉的双手。
  满霜抽噎了起来:“我知道我回去之后会面对啥,我也知道有多危险。可是、可是不管咋说,再危险也是我一个人承担,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也不能让养了我这么多年的姥姥因为我而没法儿安度晚年。”
  他越说越止不住泪,最终,头一低,直接扑在徐松年的肩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徐松年叹了口气,不得不张开双臂把人揽进怀里,然后替他拍肩顺背。
  满霜就这么蹭了他一脖子一脸的泪花,原本怀着兴师问罪之心追来的徐松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抱着人,又是擦泪,又是温声细语地安慰,最后,还得由着哭哭啼啼的满霜反抱住他,手都不撒。
  徐松年好心地亲了亲满霜因被眼泪裹满而变得咸咸涩涩的脸颊,他说道:“内脏出血本身就有可能使血压迅速降低,但后来不是稳住了吗?血氧不是也上去了吗?我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个样子的。早些年也犯过一、两次,没事的,别害怕了。”
  满霜红着眼睛看他:“早些年……也犯过一、两次?”
  徐松年有些无奈,不知这人的注意力怎么又转到这里来了,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在穗城那会儿,压力大导致的,不严重,早好了。”
  满霜不肯相信:“要是早好了,你咋会又犯呢?肯定是当初给你开刀的大夫就没把你治好。”
  徐松年一抬眉,笑了起来:“这叫啥话?人家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得了任何毛病、受了任何伤,多多少少都会对以后的身体有影响。你还年轻,总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满霜闷闷不乐地回答:“你也没有多大年纪。”
  徐松年温和地笑着,他说:“傻小子,我比你大了十三岁呢。”
  十三岁,天堑一般的距离,满霜可望,却一辈子都不可及。
  所以他才会这般憎恨王嘉山,憎恨这个狂徒居然能先自己几十年认识徐松年。每每想到这一点,满霜简直是妒火中烧。
  他收紧了手臂,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并不依不饶地说:“等咱俩都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了,差十三岁算得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