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二百万?”王臻瞠目结舌。
  廖海民接着道:“已经有证据表明,何述犯罪集团经手的资金起码在三个亿以上。”
  王臻面色不善:“三个亿,这些钱,都够买下一个规模差不多的国有厂子,让原本停工的工人们过上好日子了。”
  廖海民也感慨道:“单凭如今打掉的那几个皮包公司就能看得出来,何述他们手上的现金不少……不过……”
  “不过啥?”王臻偏头看他。
  廖海民摩挲着下巴道:“不过,经济侦查小组那边从境外查到,半年前圣天资本经手的流水约莫在一个亿左右,但是在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流水量突然猛增到了三个亿。这一点,很不对劲。”
  王臻眯了眯眼睛,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如今已没什么人的安检口。
  “走吧,”廖海民拉了一把他,“顺阳这边还有好几个尾巴,等着咱们处理呢。”
  说是尾巴,其实是前些天,留守顺阳的专案组按照徐松年提供的消息,将管桦手底下的那几个大学生一并抓捕归案了。
  尽管没能顺利摸到何述、曹飞以及刘忠实,但却成功捉到了准备提款跑路的“张晓晓”与“李典”。
  经短暂审讯后,警方发现,张晓晓本名张雪,是顺阳医学院的在读学生,李典本名李点,和何述等人一样,他也是工大毕业的。
  这两人,基本算是何述犯罪集团的小头目了。
  坐在审讯室中,原本一身社会精英假象的张雪和李点纷纷臊眉耷眼。尤其是李点,他去年刚刚硕士毕业,跟在何述等人身边招摇撞骗的时候,可谓是意气风发。
  但可惜眼下,此人一身橘黄色马甲,神色间也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你是啥时候跟在刘忠实身边的?”坐在审讯椅对面的王臻问道。
  李点有些茫然:“刘忠实是谁?”
  王臻无奈地举起了一张照片:“这个。”
  李点咽了口唾沫:“这是……我们的庄总,他叫庄明。”
  “庄明?”王臻一抬眉,他又拿起了何述的照片问道,“这个呢?”
  “这是吴总,吴宁。”李点回答。
  “庄明,吴宁。”王臻笑了笑,放下照片,接续着方才的问题继续往下问,“所以,你是被庄总招进圣天资本这个公司的?那是啥时候的事儿?”
  李点垂下了脑袋,他细声细气地回答:“一年前。”
  “入职的时候,你的职位是啥?”王臻问道。
  “销售经理。”李点吐出了四个字。
  “销售经理……”王臻对这一冠冕堂皇的称呼感到好笑,他打量着李点道,“销售经理的工作都是啥?”
  “工作……”李点抿了抿嘴,回答,“主要是对接庄总的客户,然后跟着管总推销公司的产品。”
  “啥产品?”王臻一挑眉。
  “购物券。”李点的声音越来越弱了,毋庸置疑,他是清楚“庄明”在干不法生意的。
  王臻看着身旁的年轻警员在纸上唰唰记录,心下不免百感交集。
  何述、曹飞、刘忠实这三个人和王嘉山截然不同,他们是大学生出身,因此更偏向有文化、读过书的员工。圣天资本庞大的“商业版图”之下,几乎每一个皮包公司都是由这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运作而成的。
  他们文质彬彬、天真单纯,当中不少人和跟踪徐松年、满霜的张宝成一样,自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创业投资的大生意,以至于被何述等人诓骗,最终沦为了不法分子的帮凶。
  李点同样是工人子弟出身,同样是厂子大院里难得一见的一个高材生,他的前途本该不可限量,但如今,却只能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等待法院审判。
  “张雪坦白了吗?”出了这间审讯室,王臻一眼看到了站在走廊上抽烟的梁崇。
  梁崇一点头,回答:“坦白了,还交代出了不少之前咱们没有挖到的人。先前管桦说,这个张雪跟在何述、刘忠实他们身边的时间最长,足足有两年,是何述在顺阳一家酒吧认识的。张雪本人承认,自己毕业之后原本是要被分配去顺阳第一医院当妇产科医生的,但是因为一次医疗事故,失去了行医资格,不然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王臻接过了梁崇递来的一支烟,闷头抽了一口。
  梁崇接着道:“两年之前,建议何述他们拿管桦手里的九河重型机械设备制造公司去行骗的,就是张雪。她告诉我们,在用九河重型机械设备制造公司空手套白狼挣到了第一笔钱之后,警方曾查到了他们,为了能更好地隐藏身份,曹飞在那个时候利用自己移民海外的表弟,建立了圣天资本这么一家离岸公司。也是从那之后,他们开启了公司套公司的诈骗套路。”
  王臻紧皱着眉:“那张文辛呢?张雪了解这个出版社编辑不?”
  梁崇回答:“了解一些,但了解得不多。张雪讲,他们圣天资本内部分为两个不同的‘部门’。一个部门是以化名吴宁、庄明的何述、刘忠实为首,在顺阳当地利用购物券行骗的‘后台机构’,一个部门是以化名黎友华的曹飞为首,在外面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前台机构’。张雪属于后台机构,跟曹飞他们接触不多。但是张雪知道,何述之所以会盯上张文辛,就是因为张文辛曾在劳城锅炉厂里伙同卢向宁,栽赃陷害何述的父亲何洪辉。”
  “果然。”王臻并不意外,这些消息,徐松年早已反馈给了他。
  但是目前,还有一点不甚明晰——
  “张雪清不清楚,当初在锅炉厂里栽赃陷害何洪辉的人,除了卢向宁和张文辛,还有谁?”王臻问道。
  梁崇一愣:“还有谁?”
  必然还有其他人,这是徐松年在电话里说的,他认为,单凭卢向宁这个厂长以及张文辛这个外人,没有办法真正污蔑一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了几十年的工人。
  那么,这些“其他人”里都包含了谁?
  “劳城专案组已经缉拿了卢向宁。这人跟上级部门的关系匪浅,先前他瞧着东窗事发,居然还能顺利辞职,可见头顶举着一把大伞呢。不过,海关那边一直扣着不放人,给咱们创造了机会。但难办的是……他始终不肯开口,也不肯坦白自己收受的钱财到底流向了哪里。”梁崇回答,“刚刚,我已经致电劳城锅炉厂方面,让他们立即派人去走访调查何洪辉一家了,一会儿可能就会有消息……”
  “梁副组长!”这话还没说完,一个小警员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这小警员语速飞快地说,“梁副组长,不好了,劳城那边回了消息,说何洪辉在家中自杀,今早被人发现时,已经身亡了。”
  “啥玩意儿?”王臻大吃一惊。
  在何述被列为嫌疑人后,何洪辉的家已被二十四小时监控。劳城专案组每天都会派专人在他家楼下蹲守,并记录何洪辉每天的行动轨迹。
  但一切如常,何洪辉似乎并不清楚儿子何述在顺阳都做了什么,他依然会在每日清晨外出买菜,每日晚间下楼扔垃圾——除了昨夜。
  据盯梢的警员讲,昨夜何洪辉没有下楼扔垃圾,而是一直站在窗边抽烟。
  这一微小的不同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但谁能想到,就在今早,专案组与厂办准备上门调查何洪辉一家的时候,嗅到了溢出房门的煤烟味。
  何洪辉死了,死因同样是一氧化碳中毒。
  “昨天政委让我抓紧时间回劳城,我寻思着顺阳和三山港这边的工作没完,等整完了再回去……没想到……”王臻抓了抓自己硬茬茬的头发,一筹莫展,“看样子,我明天就得走了。”
  “走吧走吧,”梁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咋样无所谓,你可是今年要往上升的人,千万别因为案子的事儿,给自个儿耽误了。买张机票,今儿就回。”
  王臻一摆手,满脸发愁地往楼下走,他一面走,心里还一面后悔,没有跟着满霜一起回去。
  “真是折磨人。”上了车,王警官终于忍不住地咕哝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本该空无一人的后座上传来了一声幽幽的询问:“你又被谁折磨了?张坚,还是郁镇山?”
  这话令王臻狠狠一震,他定在了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徐松年正抱着双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第79章 2.20顺阳、劳城
  空气有些凝滞,氛围格外尴尬,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默默对视了足足一分钟,王臻终于窸窸窣窣一动,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
  “那个……咳,徐大夫。”他讪笑着叫道。
  徐松年眉梢一挑,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王臻抓耳挠腮了一番,最后诚恳地说:“徐大夫,今儿上午,我已经把小满送上飞机了,这会儿啊,他估计都到鹤城了。留在劳城那边的同志已经在禄水机场等着了,小满一下飞机,就会被立马接回劳城……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