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回来了。”满霜面色如常。
  武志强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旋即后退一步便要扯着嗓子大叫。
  满霜却眼疾手快,他一步上前死死地捂住了武志强的嘴,并将人一把推进了楼梯间。
  “你想干啥?”满霜冷声道。
  武志强有些哆嗦,他看着满霜,怯怯地问:“哑巴,你、你咋回来了?你不是被……”
  “被啥?”满霜眯了眯眼睛,视线下扫,显得那颇具凶相的面容更加可怕了。
  武志强嘴角一抖,回答:“你不是……被警方通缉了吗?为啥、为啥跑回来了?万一被人看到,那可就……”
  “你看到我了,你要报警吗?”满霜语气凉凉。
  武志强立即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他回答:“我不会报警的,哑巴你放心,我不会报警的。”
  满霜缓缓松开了手,但依旧牢牢地挡着武志强的去路,他问道:“你为啥会在医院里?”
  武志强的眼神飘了飘,他陪笑着解释起来:“我来看朋友。”
  “哪个朋友?”满霜不依不饶。
  武志强随口胡诌:“咱们厂文艺团的一个女演员,你不认识,我新交的女友。”
  满霜一抬眉:“新交的女友?”
  武志强立马点头。
  说实话,这人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满霜的逼迫下问什么答什么,毕竟这是在公共场所,只要张嘴高声吆喝两下,立马就会引来旁人的瞩目。
  可是,倘若说离开劳城时的满霜只是看着冷漠可怕的话,现在的满霜已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悍匪”。他满面凶恶,气质狠绝,仿佛只要轻轻一下手,便能掐死被堵在墙角里的武志强。
  因此,由他一手捉住的人不敢怠慢,生怕答错一句就会小命不保。尤其是如今,在见到满霜那忽然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后。
  “哑巴,你、你是回来看你姥姥的吗?”武志强试探着问道,他咧开嘴,侧身指了指病房门,“你姥姥挺好的,大家都替你好好照顾着呢,你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小心吓着她。”
  “吓着她?”满霜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他问道,“我是我姥姥的孩子,我回来了,为啥会吓着她?”
  武志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满霜见此,蓦地松开了这人,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就要大步走向病房。
  武志强一惊,赶忙追上前去拦:“哑巴,哑巴,你姥姥她其实已经……”
  嘭!门开了,病房内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包括那张曾睡着满霜姥姥的病床。
  人去哪儿了?是出院了,还是……
  满霜神色未动,眼光却在武志强追来的这一瞬间故意僵住了,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了那惊慌失措的人。
  武志强登时一颤,露出了胆寒的表情,他放低了声音回答:“哑巴,你节哀,你姥姥……已经过世了。”
  第80章 2.20劳城
  嘭!满霜掐着武志强的脖颈,将人狠狠地抵在了墙上,他双目赤红,嗓音沙哑难听地质问道:“啥叫……已经过世了?”
  武志强呼吸不畅,不得不张着大嘴“嗷嗷”直叫,他手脚扑棱着回答:“哑巴,哑巴……咳咳,你先松手……先松手……”
  满霜不松,还加大了力道。
  武志强只好边“嗬嗬”地喘着粗气,边解释道:“哑巴,你,咳咳,你也知道,你姥姥她年纪、年纪大了,年纪大了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咳咳,有可能出事儿……”
  “你,胡,说。”满霜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哑巴,我、我没骗你,你……咳咳,你相信我。”武志强已被掐得开始两眼向上翻去,他声音微弱地回答,“你姥姥她真的……已经过世了。”
  咚!满霜手一放,将武志强向旁侧一推。
  晚上八点半,职工医院里已冷冷清清,值班的医生不知去了哪里,如今只剩护理中心后还坐着一个年轻护士在写工作记录。
  “32床的病人去哪儿了?”满霜疾步上前,提声问道。
  这护士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向了他:“32床的病人不是……”
  这话还没能说完,原本神色自若的年轻女护士已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倏地站起身,望着满霜道:“你、你是那个……”
  是那个绑架犯,满霜在心里替这姑娘补全了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谁料,小护士的下一句是:“你是那个带着徐医生离开劳城,协助警方查案的锅炉厂工人吧?之前……我在病区见过你。”
  满霜愣了愣,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回答。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32床的病人去哪儿了,你清楚吗?”
  “32床……”小护士眨了眨眼睛,伸头向那扇半开的病房门看去。
  而就在这时,武志强突然大声叫道:“满霜,你都被警察通缉了,为啥还要回来?你不怕坐牢吗?”
  这尖锐的嗓音一下子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三两个留院陪护的病人家属从房内探出头来,好奇地向外张望。
  满霜见此,心下一沉,他咬了咬牙,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哎,他是不是……是不是锅炉厂锻压车间的那个工人?”
  “好像是……看着好像是!”
  “他回来了?之前都传他是杀人犯、绑架犯的时候,警察专门让厂子下了要求,不许乱讲谣言,咋现在还有人这么说呢?”
  声音如潮水一般从身后铺天盖地地涌来,满霜脑内“嗡嗡”作响,呼吸也瞬间变得异常紧促。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出了医院的门便一头扎进了劳城那方方正正的一条条小路之间。
  要去哪儿?能去哪儿?
  满霜不知道,他只觉脸被寒风刮得生疼,胸口也好似填塞满了一块块碎冰,四肢百骸如坠冰窖,冻得他神思凝滞。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口外传来了,这熟悉的声音问道:“小满同志,你打算往哪儿走呢?”
  满霜脚步一停,抬起头,望向了那道立在路灯外的黑影子。
  黑影子轻笑了一声,踱步走近。很快,满霜看见了一个裹着厚厚围巾的男人。
  ——是蒋培,此刻他正笑语吟吟地看着自己。
  “小满同志。”蒋培眉梢一抬,哈了口白花花的寒气,他很和善地问道,“你终于决定回来了?”
  满霜目光发沉,盯着这人一言不出。
  蒋培又问:“你是咋回来的?算算时间,火车好像没这么快啊。”
  “飞机。”满霜带着恨意,迸出了一个词。
  蒋培故作恍然大悟,他一脸好奇地问:“飞机票可不便宜,你上哪儿整了这么多钱?”
  “抢的。”满霜冷冷地回答。
  “抢的?”蒋培大笑起来,这笑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中尤显突兀,他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眼冒精光,“小满同志,你这是要从绑架犯向抢劫犯进化啊!不错不错。要知道,当初你带着徐大夫从劳城跑出去的时候,徐大夫的计划就是让你失手杀一个人,然后逼你认罪……哎,扯远了。小满同志,你这回回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这话令满霜瞬间红了眼眶,他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怒意,开口问道:“你们这些畜生把我姥姥弄到哪里去了?”
  蒋培哀叹一声:“我们这些畜生没有把你姥姥弄到哪里去,是你姥姥自个儿不争气,没等到你回来……说实话,我们也很遗憾,没想到人家真的寿终正寝了……啧啧啧!”
  “你……唔!”
  满霜还欲说话,但谁料眼前突然一黑,声音也跟着卡在了嗓子眼——他的脑袋被一块黑布兜囫囵个儿地套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四散开来,熏得人瞬间有些神志不清。
  “把这小子带走。”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满霜的耳边有人这样说道。
  身子晃晃荡荡,意识起起伏伏,黑暗无边无际,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忽地从远方射来,照亮了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从梦中醒来,睁眼看见了正伸着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王臻。
  “咳。”他轻咳了一声,侧过脸,躲开了王臻那黑糊糊的爪子。
  “徐大夫,”在飞机的轰鸣声中,王警官异常严肃地说,“落地之后,我直接把你送去医大一院吧?”
  徐松年阖着双目,半晌没说话。
  王臻低叹了一声:“徐大夫,咱俩上飞机前,劳城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一切都很顺利。满霜已经和王嘉山手底下的人接触上了,我们这边也收到了他返回来的地址,接下来,只要王嘉山被满霜带去的东西打动,我们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你不用跟着我去劳城,放心留在松兰吧。”
  “万一王嘉山没有被你们带去的东西打动呢?”徐松年闭着眼睛问道。
  王臻一顿,抿起了嘴。
  徐松年又问:“万一王嘉山恼羞成怒,杀了小满泄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