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然而——
  “你说对了,我是条子的线人,但你也没说对,因为这支票还真是何述给我的。”满霜神色未动,仿若胸有成竹。
  而原本得意洋洋的王嘉山在听到这话后,表情微有一怔,他重新靠回了椅子背,似乎还真想听一听满霜的解释。
  满霜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在顺阳,何述的合伙人刘忠实把我和徐松年绑去了一座位置大概在城郊的废弃厂房,这个胖子审问我时一直很想弄清楚我到底是不是你王嘉山的人……为了保命,徐松年替我承认了。”
  王嘉山眉梢一抬,不知是在为徐松年的“承认”而暗喜,还是在品味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满霜接着道:“刘忠实相信了,他告诉我,只要我的老板肯放过何述仍在劳城的亲人,那他可以考虑把套走的两亿现金还回来。”
  王嘉山的表情渐渐肃穆了起来,而立在一旁的蒋培也有些神色不定,这两人大概正琢磨着什么已无法挽回的事,以至于心里想的全都写在了脸上。
  满霜说道:“刘忠实给了我三十万外币现金,还给我保证,只要我能回来见到你,那他就有办法把我弄出国。我答应了,但是没想到,回程的路上撞见了条子。”
  “撞见了条子?”蒋培插话道,“搁哪儿撞见的?”
  满霜看向了他:“机场,被我抢劫的那人报了警,条子是因为这个追来的。”
  “然后呢?”很显然,王嘉山已被满霜的话吸引去了全部注意,他追问道,“条子跟你打了啥样的商量?”
  满霜一笑,回答:“条子说,锅炉厂凶杀案真正的凶手压根不是我,而我,只要肯把你引出来,那我劫持徐松年离开劳城的罪,他们既往不咎。”
  王嘉山的表情登时变得有些扭曲。
  满霜不是杀人犯,这一点,警察清楚,真正的凶手清楚。自然,王嘉山也很清楚。
  而且,他还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杀人犯。
  “何述说,你不可能不答应,因为你现在手头分文没有,一旦被警方查出案件真相,那你就再也没有回环的余地了。所以你肯定得出境,而出境又需要钱。”满霜已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他丝毫不慌地说道,“至于条子,他们也认为你一定会露头,因为刘忠实手底下的那两个小喽啰已经把他们的老板供出来了。所以条子也清楚,你很需要钱。”
  王嘉山缓缓吁了一口气,心下已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
  满霜继续说道:“王老板,徐松年现在正被条子守着躺在三山港市医院里,你怕是见不到他了。不过,我和他分别前,他说他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所以,不管你咋样选择,最好都不要杀了我。不然,徐大夫说了啥,我可不会告诉你。到时候王老板你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真是血本无归。”
  王嘉山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满霜听话地闭上了嘴。
  旋即,王嘉山站起身,拉过蒋培道:“何述出现了吗?”
  蒋培摇头:“没有。”
  “没有……”王嘉山气得目眦欲裂,“我让那姓何的他爹知道真相是想让他把自家儿子逼回来,现在他脖子一抹自杀了,何述无牵无挂,怕是从此之后都要消失不见了。”
  “不会的,”蒋培还算沉着,他回答,“何述会出现的,他可是个……大孝子。”
  “他可是个……大孝子。”清晨,天蒙蒙亮,站在劳城锅炉厂职工家属院里,王臻眯缝着眼睛,读完了何洪辉留下的遗书,他轻声复述了一遍遗书的最后一行,并百般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写了啥?”同样匆匆赶回劳城的梁崇凑上前,皱眉问道。
  王臻把遗书往他怀里一拍,大声回答:“写了‘我儿子可是个大孝子,你们警察千万不要为难他’!可笑不,你说可笑不?”
  梁崇戴着手套,打开了这张薄薄的信纸,他从头读到尾,神色间不由露出了几分迷茫不解。
  “自从穆巧铃的死因明了,‘黎友华’的身份败露,我们发现嘉善的手下在这附近打转之后,专案组就一直派人监视着何洪辉。嘉善没有动手,何洪辉生活正常,咋会……突然留下这么一封不清不楚的遗书就自杀了呢?”梁崇非常奇怪。
  王臻在警戒线外走来走去,他自言自语道:“何洪辉估计是听说了啥……不对,他肯定是确定了啥。老梁,我怀疑是有人把何述干过的事儿告诉了何洪辉。”
  “何述干过的事儿?”梁崇还是奇怪,“造假购物券,涉嫌杀害在红浪漫夜总会拉皮条的黑社会团伙成员,还是……”
  “还是一件让人根本没法接受的事儿?”王臻倏地抬起了头,“何洪辉是锅炉厂的老工人,被开除之前,名声一直很好。可以说,这是个正直善良的老头儿。一个正直善良的老头儿,到底知道了啥,才会说出‘我儿子是个大孝子,你们警察千万不要为难他’这样有心无力的话来。除非……”
  除非,何述干了一件让何洪辉再也无颜面见任何人、甚至难以维系下半生的丑事。
  想到这,王臻一悚,和梁崇一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也正是这时,原本坐在车中等待的徐松年突然打开车窗冲这边叫道:“王臻,你的对讲机响了,在进城下道口附近蹲点的同志看到了何述!”
  “人往哪边走了?”站在巡道房外,王嘉山神色凶恶地问道。
  来给他递消息的嘉善马仔诚惶诚恐:“看样子,是往咱们这儿来了。”
  王嘉山笑了,他冲蒋培一抬下巴,说道:“果然,巧铃的判断一点也不错。”
  蒋培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他不知在沉思什么,当看到王嘉山示意自己时,立即恭敬地叫道:“老板,逼死何述的老爹,何述必然会出现。不过,出现之后,他真的会像满霜说的那样,把两亿现金原封不动地还给咱们吗?”
  王嘉山眼微眯,他审视着蒋培道:“人既然已经出现了,那还与不还没有任何区别。走,把屋里那小子带上,咱们沿着铁道线过去。没准儿,很快就能遇上姓何的他们了。”
  作为劳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满霜早在被摘掉黑布兜的时候就认了出来,他眼下正位于劳城城北那处已废弃了十多年的客运火车站附近。而废弃的原因,是该火车站的某角在地下防空洞的砂石松垮后,发生了坍塌。
  这里的铁轨年代已经很久远了,顺着这条铁轨,能从北国最北的边境小城扎木儿出境,一路驶上那片一望无际的冰雪辽原。
  十年前,曾有抢劫犯将携带的金条藏在火车站地下的防空洞中,以便日后扒车偷渡的时候能轻装上阵、远走高飞。
  而同样有此打算的王嘉山也来到了这里,只不过,出境之前,他还要寻找什么。
  “穆巧铃的遗体被发现之后,我们搜查了她的住处。刑技现勘的结果证明,早在警方开展搜查之前,就有一伙人来过这里,他们似乎是想翻找什么,而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坐上警车,王臻语速飞快地说。
  徐松年立即接道:“他们想找到穆巧铃在曹飞身边发现的证据。”
  “对,”王臻一点头,“我猜,王嘉山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何述等人的真实身份,并开始试图用刘慧慧要挟何述还钱。但可惜,事不如人愿。”
  说到这,王臻短暂一顿,在开着车驶出劳城下道口后,他方才继续道:“我们在穆巧铃的家里找到了一部劳城地方志,这地方志是她从市图书馆借来的。穆巧铃一拉皮条的,突然爱好上劳城历史是件很古怪的事儿。所以我们怀疑,穆巧铃认为,何述等人把王嘉山所需要的关键物品藏在了劳城周边,而这关键物品很有可能就是那两亿现金。”
  “可这两亿现金已经被注入圣天资本,并流向了境外。”徐松年轻声道。
  “是啊,”王臻挑了挑眉,“但王嘉山并不清楚,他现在依旧认为,自己的两亿现金就在劳城周边。”
  “劳城周边很大,还有不少山区,你难道要一处一处摸排吗?”徐松年看向了身边的人。
  王臻的面容凝重了起来,半晌后,他回答:“这个……就需要满霜来告诉我了。”
  劳城城外仍是一片银装,远处的原始林海覆盖着厚厚的雪。南方的暖流似乎被金阿林山重重叠叠的原岭挡在了千里之外,此处依然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不见一丝绿意。
  满霜就这么呼着寒气,被三个壮汉死死押着走入了冰天雪地之中,他偶尔会挣动一下双臂,幅度并不大,因此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如此走了足足十五分钟,一座庞大的灰色建筑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轨道左侧。满霜一眼认了出来,这里便是那座废弃的劳城火车站了。
  而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火车站那长满了干枯杂草的大台阶之外。车上走下了一个年轻人,一个白净清秀、面色沉静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