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为汤馆老板,他圈子看上去很大,但也就和菜市场的档口老板还有来店里的客人唠两句,有交情也只是局限于表面,再深点的就难了。
  作为同龄人,他也没结交到好友,他忙于经营,作息和大部分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是相悖的,即使短暂地把生命线靠近一点点,也会因为各自生活节奏的不同又分道扬镳。
  所以他知道陆煜声的作息和他一样,才那么高兴。
  不得不说来和陆煜声吃饭也是日子的盼头之一,姜融是一个吃东西很快的人,偶尔看见陆煜声吃得慢,他也会想好好再品尝一下一口饭。
  或许是今年的夏天实在是太热太热,让人出门也要提前鼓起勇气,姜融为自己送汤这笔生意找的动力就是在这里吃饭。
  姜融努力想抹掉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失落,最终只能嗤笑自己一声,不是都已经习惯独来独往了吗,又在惆怅什么。
  给了自己搭乘一次电梯的时间调整心绪,姜融长呼一口气准备回店里,电梯发出到达的叮声,夹缝慢慢打开。
  姜融刚想迈开步子就看见陆煜声斜斜靠站在门外的墙边,也不玩手机,就安安静静站着。衬衫还是扎进去,西裤显得腿很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姜融第一反应居然是还好自己下来了,就像那晚他在心底庆幸拿了汤料下楼一样。
  午休时间没什么人,见姜融出来了,陆煜声站直身子迎上去,顺手接过了姜融在推的小推车。
  “等我干嘛?”姜融不情不愿地问道。
  第11章 五指毛桃煲鸡
  小推车的金属轮子在地毯上有些难转动,压在地毯上发出窸窣的轻响。陆煜声侧头看向姜融,从外面打进来的光线把他的头发映成深棕色。
  “来道歉,”陆煜声说得理直气壮,“顺便来问问你,单方面绝交的期限是多久?”
  姜融被自己刚才说的话噎了回去,有些措手不及,“没有了,我这个人心比锤子还硬。和我绝交的人没有能和我和好的。”
  陆煜声还在努力,追问:“那我请你吃饭?”
  姜融在心里冷笑,“我减肥。”
  笑话,姜融心想,我堂堂姜小老板要什么吃的没有,整个丰盛街菜市场有一半老板都是我的人脉。
  “可是你刚才吃了四分之一只手撕鸡。”陆煜声提醒他。
  “……”
  姜融把小推车抢回来自己推了,在心里冷笑,“现在开始减了。”
  两人一路走到公司后门门口,把在抽烟的员工吓一跳。
  陆煜声搭了把手帮姜融把汤桶放上车,“我说真的,我有个朋友想吃特别地道的本地菜,想找你推荐地方。”
  “没兴趣。”姜融不以为然准备回去。
  陆煜声收敛了神色,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趴在俯下身子靠近姜融的车窗:
  “我知道你对吃的很有研究,你推荐的不会错的,我那个朋友在国外只能吃海运过去的预制菜,他快回来了,你帮帮他吧。”
  姜融当即就啧了一声,好吧今天的姜老板还是很心软,绝对不是因为陆煜声夸他对吃的很有研究。
  陆煜声在机场接到袁洛的时候,被他从远处扑过来,一个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袁洛能回国都快疯了,在机场就嗦了两碗米线才出去,去机场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因为长途跋涉塌了下来。
  但是这一切都顾不上了,袁洛搂着陆煜声的肩膀,露出整齐又白的两排大牙,“咱们吃什么?”
  陆煜声受不了一股子辣椒油的味道,反手把人塞上了车,陈霖油门一踩离开了机场。
  现在是中午,回到公司正好能接上刚从食堂下来的姜融,袁洛看见姜融——手里的汤桶马上跑过去。
  姜融看着抱着汤桶不撒手的袁洛呆滞了,扭头问陆煜声:“这就是你那个博士同学?”
  陆煜声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懒得看这个傻的,“脑子还在外面没带回来。”
  袁洛蹲在地上,哀嚎着:“你们知道吗,那群天杀的洋鬼子把草莓放在汤里煮,我以为是番茄汤,结果还从里面捞出来两个土豆!”
  姜融也觉得这位博士很可怜,于是伸出手把汤桶抢回来,蹲下来一字一顿地对着袁洛的眼睛说:“没事,虽然汤很难喝但至少卖得贵啊。”
  袁洛喊得更大声了。
  姜融从尾箱提出来一只保温瓶,单手捧着伸到袁洛面前,“喏,见面礼。”
  袁洛抹了一把眼睛接过打开,和热气一起扑来的是肉香和一种奇异的气味。
  “这什么?”袁洛问。
  “五指毛桃煲鸡,去年清明祭祖路上挖回来晒的。”姜融回答。
  袁洛将信将疑地就着保温瓶抿了一口,愣住了,一下子人也不伤心了也不抱着汤桶了,坐上车的时候还在小心翼翼端着喝。
  陈霖不小心一下油门踩重了,比身体后仰先来的是护着汤桶的手,“干啥呢,别把我神厨好朋友的汤弄洒了!”
  陆煜声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喝了口汤就成了你好朋友了。”
  袁洛又开始嚷开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幸福吗天天吃中国饭菜,没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恶语伤人六月寒!”
  陆煜声一转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了。
  车子先是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转进省道,省道又进了乡道,乡道还要拐进小径。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不现代化,袁洛大吃一惊,“你什么意思陆煜声,我一回来你就要把我拐进山沟沟里。”
  “闭嘴,你太吵了。”陆煜声捏着眉心一直揉,坐车太久让他有些不舒服,胸口很闷。
  前面突然伸出一只手,一瓶绿油油的液体正稳稳当当停在姜融手心,“驱风油擦一下太阳穴和人中,会好一点。”
  姜融带着侄子出门习惯了把消暑的小东西放在兜里,今天出门本来就带个手机,算了算距离吃个饭要走好远,怕舟车劳顿某人不舒服,想了想还是带了个驱风油。
  四个人在车上呆了两个半小时才下车,醒目的简陋指路牌停在几座铁皮房前,来到的时候房前的空地已经停满了车,大部分都是有名的贵车。
  “唐孖农庄,”姜融介绍道,“干的时间能赶上刘爷的岁数了。”
  农庄里已经坐满了人,幸好姜融提前一个星期订了座。这里有水塘有荒草地,现代化的味道不是很足。
  坐下来,四个人没有一个敢动,只因桌上的菜单已经有种历尽磨难的沧桑,在差点破碎之前被放进了透明的文件夹里。
  但始终无济于事,文件夹的一角也有隐隐破碎的痕迹了。
  袁洛兴冲冲的,抄起菜单就是翻,翻看的过程中还有两页纸从缝里漏出来。
  “很古啊这里。”袁洛的语言系统还是没有纠正过来。
  “纸包骨来一份、烧鹅来一只、榨菜蒸牛肉、沙姜鸡也要……”
  姜融及时打断:“够了够了!”
  “石板鱿鱼和清蒸罗非各来一份,谢谢。”袁洛把菜单放回桌上,对站在旁边的老板说。
  紧接着四人眼看着老板去水塘边穿上长到胸前的下水裤,抄起捞网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陈霖大惊:“吃饭还送跳水表演!”
  四个人趴在栏杆上看老板在水里大战罗非,每次有客人点单都会下水一次
  陆煜声看着都累了,问姜融:“他就不能一次多捞点吗?”
  “这是真的现捞现杀,”姜融饶有兴致地看着,“有表演都不看,城巴佬。”
  菜都是盛在铁碟子里面上来的,烧鹅油滋滋的,鸡肉皮黄肉嫩,牛肉爽滑鲜香。
  鱼被改了花刀,身上铺了一层姜葱丝,被扑了热油后,独属于调味料的辛辣气息传出来。
  “好吃吧?我去榕树头问了几次才问到这里,还送了一碗汤才拿到定位。”姜融说。
  “两个半小时完全不亏,太古太老派了!”袁洛拆开第五个纸包骨。
  陆煜声还是没怎么吃,姜融觉得他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名为吃饭的神经,对什么食物都兴致缺缺。
  “坐车太久不舒服啊?”姜融靠近了陆煜声一些,低声问。
  陆煜声嗯了一声,放下拨弄米饭的筷子,姜融往桌底撇了一眼,陆煜声撑在桌底横杆上的脚发着抖。
  “就是有点闷。”陆煜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姜融拧了拧眉,观察到陆煜声没出冷汗,心想那就是还好,拍了拍他肩膀让他跟着自己出来。
  在水塘边姜融再次拿出来了绿色的玻璃瓶子,直接倒了一些在自己指尖,对着陆煜声说道:“把手伸出来。”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哄自家侄子。
  陆煜声盯着姜融顿了几秒,才把手伸过去。
  驱风油带来辛辣清凉的触感,姜融的指尖带着夏天特有的温度在陆煜声腕间打着圈,某个穴位的皮肤瞬间火热起来。
  “这油气味太大了,在里面不好拿出来,你等一会儿再进去。”姜融把手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