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 第85节
  周墨轻笑一声,这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像是调高了好几阶音量。
  于是他更懊恼了,没再多看周墨一眼,掀开堆叠在床榻上的被子,钻进去躺下,背对着周墨。
  他屏住呼吸,听见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远去,随后消失于无。
  缓缓平复着被撩拨的欲望,燥热的思绪冷却下来,他无聊地扯了扯锁链,不安的情绪在心里逐渐发酵。
  晏酒已经熟悉周墨发疯的预兆,这种不声不响的感觉,就像要搞大事情的前兆。
  他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希望周墨只是无差别发神经。
  然而上一次如此希望的时候,是享用完最后的晚餐,坐在回国的车里,期盼着周墨没有给他下药。
  于是这点希望,如同冷风中摇曳的蜡烛,只挣扎几下就破灭了。
  煎熬着度过了一段时间后,周墨才又回到卧室。
  进门的刹那,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故作镇定地在周墨身上梭巡一圈,发现周墨只是给他带了些补充能量的小点心。
  于是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眨了眨眼睛。
  “你不和我做,”他摘下蓝牙耳机,问,“就是为了给我拿食物?”
  周墨:“我担心你会饿。”
  “怎么,”他勾起唇角,语调上扬,“你担心自己的能力太强,会把我搞饿了?”
  ……这倒是有可能,周墨的精力出奇的充沛。
  不由得回想起,无数个日日夜夜,被周墨强迫上床的日子。
  周墨把托盘放到桌子上,露出另一个通体漆黑的东西。
  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浅色的瞳孔无意识地一缩。
  晏酒感觉浑身一冷,呼吸几乎停滞,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带着沉甸甸的下坠感。
  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微微抿着嘴唇,手指捏紧了被单,状似自然地问:
  “你不是给我拿食物吗,为什么还要拿枪过来呢,周墨?”
  他安静地看着周墨,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把枪,看着周墨平静如水的双眸。
  好似危险至极的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令人颤栗的冰冷。
  “去年买的gen5,”周墨的手指划过枪支上粗糙的防滑纹路,语气平常,“用着比较顺手。”
  他微微摇头,表示了隐晦的不赞同,声音却放得很轻柔:
  “你要做什么,在这里开枪吗?你要杀了我吗,周墨?”
  坦白说,以前他和周墨旅行的时候,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
  甚至前些日子,他就差点被赌/狗报仇杀死。
  然而这些经历,都远不如此刻的周墨令他担忧,令他感到无力,令他察觉到事态的失控。
  周墨脸上的表情很淡,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仿佛玉雕,与黑色的枪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线勾勒出枪管和滑套上每一处冰冷的金属切角,反射着冷酷的光泽,与周墨眼中那抹沉寂的冷光如出一辙。
  周墨抬起手臂,让枪口斜斜指向上,注视着他,轻轻开口:
  “不,我不想再伤害你。”
  晏酒的心里一颤。
  这是周墨第一次,将下药、强/奸、囚禁他这一系列事情,定义为伤害。
  “那就放下枪吧,”他滚动喉结,却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不是使用它的场合。”
  周墨却只是摇头,眼神凝在他的脸上,聚集着一种可怕的专注,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洋流。
  房间内的温度宜人,然而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凉,像是浸入了覆着寒冰的湖面。
  他分辨出了那眼神中的固执,抱着最后一抹微茫的希望,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里面有子弹吗?”
  “两发,”周墨不假思索,“随机填充。”
  glock的gen5系列手枪,有着不同的标准弹夹容量。
  他盯着那枪身看了一会儿,猜测道:“glock 19?”
  周墨“嗯”了一声。
  那么应该是15发,他仔细回忆,确定下来。
  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他却极度抗拒深入思考。
  ——如果周墨不想用枪对着他,那么枪会对着谁呢?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明明不到半个小时前,他们差点在床上搞起来。
  晏酒由衷希望,周墨能如前些时日那样囚禁他、强迫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发疯。
  周墨收回视线,英俊的面孔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情绪。
  然而那情绪太复杂纠缠,像是荆棘或者某种藤类。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笼罩其中,屏蔽了他的呼吸。
  周墨的声音穿透了那些纠葛的情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你会有心跳加速,从而爱上我的感觉吗?”
  刹那间,他的整颗心脏似乎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几乎无法做到。
  目光死死盯住周墨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来,心脏砰砰作响:
  “别动,把枪给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
  “不要怕刺激我,”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掺杂着矛盾的冰冷与热切,“而说谎话,晏酒。”
  “就像我,诚实一些。”
  周墨的手指松开片刻,随后又握紧,目光如刀锋指向他。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关于什么的,诚实?”
  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诚实、信任这类东西可言吗?
  周墨三番五次下药强迫他,而他在抵达国内的时候,也欺骗着周墨,想要断绝关系。
  这算什么诚实?
  他曾经相信过周墨很多次,直到这样的信任会令他受伤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然而这些伤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周墨能放下枪。
  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冰冷,变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无声的注视中,周墨开口:
  “我不知道子弹的分布,我不知道开枪会不会死掉,100%的随机。类似这样的……诚实。”
  他伫立在原地,锁链的轻微晃动声,像是铁锤般的,砸进每一根神经末梢中。
  “但我知道,”周墨说,“你此时的心跳比我快。”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注视我。”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还在大学的时光。
  正巧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他没带其他人,单独来大洋彼岸,来这里找周墨。
  街道两旁是昨日未消的雪,前院里也积攒了一些晶莹的雪花。
  周墨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如庭院里疏朗的树木。
  一开始,晏酒还颇有耐心地,陪着周墨在前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各种各样的装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买的一些不太昂贵的、单价几百几千的、正当流行的玩偶挂件。
  等到后来,他只是站在一边,动嘴吩咐周墨怎么挂,挂在哪里,没让其他人插手。
  “这是我见过的,”晏酒感叹道,“最大的圣诞树。你不烦吗?”
  他是指,周而复始地做这种机械的、不需要大脑的活动,不烦吗?
  周墨回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初雪,黑发漆黑,皮肤白皙,也如同晶莹的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意。
  就这样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周墨随即俯身,挑出一个绚烂的亮粉色玩偶,挂在晏酒指定的位置,嗓音磁沉:
  “你看着我,就不会觉得烦。”
  “我喜欢你这样……一直注视着我。”
  此时此地,他的目光确实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落在周墨的身上。
  除了周墨,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
  整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力度。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别。”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淹没了桌面,淹没了床铺,淹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淹没了他的内心,最终占据。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