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纪仁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再多聊这件事,把话题重新拉回阎鸿身上。
  “阎鸿在安全局有头有脸,估计是把你的身份都给调查了一遍,否则不会直接来找我。”他声调犹疑,“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人家的确没有恶意,我也没办法不答应。”
  “毕竟他给出的理由很正当,意思就是会提前出院,加好友是为了方便之后的病情沟通......再加上还是上级,实在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见贺楚始终保持沉默,便又补充了句:“你要是实在不想搭理他,不回工作以外的消息就是了。如果真有什么过界举动,那些聊天记录也能当做是证据。”
  “我没什么。”
  贺楚脑海里浮现出和阎鸿几小时前像是仇人相见的激烈冲突,额角跳了两跳。
  他后知后觉回过神,又不得不佯装无事接上话:“你决定就好。”
  “......那行,这是他的联系方式。”
  周纪仁盯了他一会儿,接着便拿出手机,将点亮的屏幕展示给贺楚:“你把他的联系方式保存提交,我再审批通过一下就行。”
  贺楚仅仅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意识到那串数字和他记忆中的依然一模一样,不用看就能倒背如流。
  甚至连那个用户头像也没有变化,还是只戴着墨镜的黑色大型犬。
  好友申请刚刚发送,大概间隔过三四秒钟,就显示出了“添加成功”的提醒字样。
  贺楚没跟他打招呼,直接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
  对面也没主动说话,对话框一直保持空白干净。
  甚至在每日早晚的例行检查时,阎鸿也难得安分消停,除了经常盯着他看,其他倒也表现得配合妥帖,把好聚好散表演到极致。
  直到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墨镜狗发来条消息。
  过来找我,现在。
  贺楚推门走进病房,发现阎鸿正背对着站在床边。应该是刚换过药,房间里弥漫着股刺鼻的植物苦气,几乎把马德拉酒味的信息素完全淹没。
  他上半身赤裸着,尽管百分之六十的皮肤都被绷带覆盖,但依然能从交错出现的缝隙里窥见背部优越的肌肉线条以及倒三角身材。
  alpha的恢复力本就惊人,虽然胸前的伤口还没痊愈,但因为血液感染已经明显好转,所以在精力和气色上都有了长足的改善,不用再每天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
  这熟悉的画面让贺楚有意尘封的记忆再度破壳,眼前的身影与脑海中重合,立刻就联想到了无数个场景相似的傍晚:
  阎鸿对自己的身材相当有自信,在家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不爱穿上衣的。总喜欢逆着光线站在卧室窗边,让阳光洒落在头发上,呈现出清晰而漂亮的轮廓弧线。
  而这样的画面下一秒常常都是他弯腰凑过来,把贺楚整个人捞入怀抱,脑袋挤进肩窝,或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又或是白日兴起的再次征兆。
  不合时宜的波动令贺楚喉头滚动,若无其事地把视线避开,然后敲了敲门以示提醒。
  阎鸿转头看过来,瘸着条胳膊把病号服披在肩膀,重新靠坐回床头。
  “坐。”他用下巴指了指放在床尾的椅子,随性到像是把前几天的矛盾忘得一干二净。
  “有事?”贺楚关上门,嗓音冷漠,站着没动。
  阎鸿瞥了他一眼,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不置可否,只是毫无预兆地直切话题:“我要易感期了。”
  贺楚露出副疑惑的表情,完全没明白这话的意思:“所以?”
  “......之前听护士他们说,生化感染有很多药物不能同时使用。”阎鸿略带迟疑,看起来对贺楚不记得自己易感期这件事怀有怨言,“抑制剂也属于其中之一。”
  贺楚抿了抿唇,点头道:“的确有这回事。”
  他垂下眼睛,很快思考出对策:“到时候观察室这一块会人员清空,不会有人打扰到你。”
  但阎鸿不接话,直勾勾的视线让贺楚很难不猜到他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不妙的预感即刻成真。
  “你陪我一起。”
  “......这并不在工作内容里,我也没有这个义务。”
  用脚想都知道易感期势必会产生某些不可控的肢体接触,而以目前两人尴尬紧绷的关系、以阎鸿的找事程度,贺楚实在不想揽这个活,拒绝得果断:“找别人吧。”
  “你是不是忘了永久标记对我还起效。”阎鸿神色一凛,眼神紧盯过来,“要不是易感期跟神经衰弱似的,你以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吗?”
  贺楚立刻反驳他:“你可以不待。”
  阎鸿抵了抵舌尖,眸光下沉,话里又带上了胁迫:“想那天的事再来一次?”
  贺楚不接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你为什么非要招惹我?”
  “招惹?咱俩匹配度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85%呢,”阎鸿忽然哼出声冰凉的笑,“只有你的信息素才能让易感期没那么难捱,我也是为自己考虑。”
  见对方又在沉默,他于是便站起身,脚步缓慢地逼近,因为体型的优势让声音在狭窄的距离里带上了明显的命令感。
  “就这么怕我对你做什么,标记不是对你没影响吗?”
  “还是说......”阎鸿扯起唇角,嗓音压低,“其实你想发生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大片的阴影遮挡视线,贺楚因为脸前的热气呼吸一僵,却固执地没往后退,只是稍稍侧过脑袋,错开他难以忽视的目光,皱眉道:
  “滚——”
  “这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这个字。”阎鸿撤开一丁点距离,“以前憋坏了吧。”
  他眉目促狭,可注意到贺楚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染红的眼尾,神色又略略缓和。
  “你怎么不看看我现在身上的伤,像是能把你怎么样的吗?”阎鸿把自己妥协的表情藏起来,轻微动了动被绷带缠住的左边胳膊。
  贺楚不太理解他突然收敛的锋利,毕竟只要他想,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性。
  他张了张嘴,吸了口气:“你易感期什么时候?”
  “后天。”
  阎鸿的眼神微微上挑,咧出个轻佻的笑:“也可能是明天。”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我喜欢的趴,呲溜
  第6章 “我碰不到你。”
  “指标超出正常这么多吗?”
  贺楚看着眼前的alpha腺体检测报告,沉声问道。
  “患者的腺体状态很差,因为长期使用抑制剂导致易感期极度紊乱,相对的发作症状也会更加严重。”
  医生的表情同样严肃:“正常情况下的易感期发作对于病情的影响其实还在可控范围内,但以阎长官现在的激素水平,我们也不能确定易感期会不会影响治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希望贺博士能在患者易感期时多多盯着点......”他为难地提出请求,“现在既懂生化理论又了解病情的omega只有您一个。”
  “......我明白了。”
  哪怕嘴上答应,贺楚也只打算在午休和下班后去看望阎鸿,但以目前来看,全天陪同将是必然。
  他盯着报告上的数据愣神,继续问道:“他这样的情况持续很久了吗?”
  记忆中,阎鸿在易感期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若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欲望高涨了点,行为粗暴了点,但那在alpha群体里面也能算作是正常症状。
  “是的,最早是在三四年前,只是当时的情况还没这么严重。”医生回忆道,“本来中途因为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而有所好转,但近半年又突然开始恶化了。”
  “阎长官自己根本不怎么在乎这件事,一直都用强效抑制剂糊弄过去,提建议也不听......”他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可奈何,“要不是这次受伤复检,我都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贺楚结束早上的例行检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在床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借着明亮的自然光翻阅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观察室这会儿已经人员清空,寂寥空旷,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人一重一轻的呼吸。
  阎鸿从早晨睡醒开始就隐隐头痛,反应明显又没有抑制剂的易感期让他极为不适。甚至没心情找贺楚的茬,潦草应付完病情检查就再度闭上眼,不断平静心神,企图通过强行入睡来缓解不适。
  意识恍惚间,梦境里清冽的山泉水自鼻尖荡入,凉意浸透麻线乱缠的思绪,给他混沌的大脑灌注了一丝清明。
  他后知后觉睁开眼睛,在床边依稀瞥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对贺楚依然还在表示惊讶:“你不去上班?”
  “我在上班。”贺楚淡定地回答。
  他看见阎鸿微微蹙起的眉心,想起那天坦白时提到标记时对方的反应,的确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强烈。
  当时他以为是两人之间虽然感情稀薄,但也不算全无牵绊,可现在看来,那天提出的混账要求不止是出于报复,更多的是因为标记的存在恶化了易感期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再次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