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话已至此,贺楚已经没什么疑问了。
  他半敛着眼皮,在两秒钟之后点了点头。
  “那么,合作愉快。”贺楚扬起一个客套的微笑。
  他压根就不在意联盟对自己什么看法,就算没有腺体后遗症,没有周纪仁的邀请,他也会一个人把阿莫尔的路走到头。
  但如果周纪仁真的能帮他提前开始,为什么不接受这种形式主义的“投诚”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厉竞?”
  贺楚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把到手的项目又重新换给我,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和厉竞谈好了,他依然在项目组里,只是作为第二责任人。”提到这个alpha,周纪仁的脸色肉眼可见凉了下来。
  “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
  贺楚当然没有意见。
  他看着对方另有所思的表情,忽然问道:“你和厉竞有过节?”
  “多虑了。”周纪仁很快否认,“我只是不喜欢自以为是的alpha。”
  事情都在往预期的方向发展。
  隔天下午的集体会议上,周纪仁宣布项目重组的决定,邀请大家公平竞争。贺楚顺势提出卡点的解决方案,成功接手第一责任人。
  也许是看在周纪仁的面子上,厉竞没有当场发火,只是全程黑脸,看向贺楚的表情极度咬牙切齿。
  甚至等他走出会议室,还给了对方一个毫无遮掩的斜眼,以及一声音量明显的讥笑。
  贺楚懒得理会这些毫无意义的挑衅,低头打开手机,发现阎鸿今天居然从早上开始,一整天没给他发消息。
  这种行为严格来说算不上反常,人家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自己没立场过问。
  可看着前面几天还算规律的聊天记录,贺楚难得有些不太习惯。
  是太忙了吗?
  他短暂思索了会,还是选择敲了个问号过去,然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现在已经将近饭点,但贺楚并不打算就此下班。
  他近段时间太忙,完全没空研究阎鸿的易感期安抚剂。而再有几天,他的易感期就又要到了。
  按目前这不上不下的关系,自己势必会被再次牵扯进去。
  贺楚买了一个金枪鱼面包潦草当作晚饭,接着便泡在了实验室里。
  而等他再抬头,将近十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暗,从窗外蔓延入内,乌泱泱地压下层死寂。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贺楚收拾好残局,打算关灯离开。可一转身,却冷不丁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你在这干什么?”他拧起眉,语气不自觉就重了起来。
  “我来参观一下贺博士的实验室啊。”厉竞抱着手臂,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贺博士手段了得,谁知道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
  他稍显踉跄地继续走近,贺楚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酒气。
  “出去。”他毫不畏惧地挡在厉竞跟前,低声警告道。
  “你算什么东西?”
  alpha像是个点燃的炮仗,马上就被激怒,突兀而冒犯地掐住了贺楚的下巴:“区区一个omega,也敢跳到我头上。”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处处跟我作对。”他表情狰狞,仗着性别的天生优势一步步前进,直至把贺楚逼近身后的实验台。
  “我真不懂了,你们这些人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传宗接代不好吗?干什么出来丢人现眼。”
  烂醉放大本性,酒鬼更是无所顾忌,甚至连空气里都隐隐浸出了股alpha压制信息素的味道。
  贺楚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巴被钳制的钝痛,后颈的腺体就在瞬间感受到了强烈不适。
  可恍惚的疼痛里,又感觉在哪闻到过这种味道。
  “松手......”
  贺楚的额头冒出冷汗,脑子却极为冷静。他假装受制地麻痹对方,反撑在实验台上的右手暗自摸索,握住了一个盛有液体的玻璃容器。
  厉竞掐在omega下巴的手已经直接挪到脖颈,冷笑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吗?你跟周纪仁一个德性,非得给点教训才......”
  咽喉被扼制得越来越紧,贺楚开始呼吸发急。
  他在越发艰难的视线里抓准时机,趁着厉竞语出狂言的间隙,猛地把给阎鸿准备的那份安抚剂样品砸在了对方脸上。
  作者有话说:
  阎:我就一章不在...赶紧放我出来!!
  贺:暂时用不上你了哈
  周四更~
  第25章 “不要再想着骗我。”
  贺楚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alpha,缓了缓焦躁的呼吸,用力一抬脚,使劲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即便如此,厉竞也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也没动一下,像是滩烂泥。
  安抚剂的主要成分是麻醉药物和omega信息素,而给阎鸿的这一份又是特别加量,用在一个正常状态下的alpha身上,无异于给小孩吃蒙汗药。
  抵抗性别压制消耗了贺楚太多体力,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试验台边缘,感受到后颈的腺体源源不断传来热量,将整个脊背都烫出了一身虚汗。
  污糟的言语胁迫和肢体冲突骤然止息,只剩下白炽灯泡投射在瓷砖地面的冷光,狭长的、簇拥的,锐利得有些晃眼。
  怎么和福利院里的接待室那么像呢?
  贺楚短暂放空意识,片刻后忽地抬起头,定定看向了墙顶的摄像头。
  他的思路格外清晰。
  带好一次性橡胶手套,然后搬来椅子叠上桌面,扶着墙壁小心攀爬,利落剪断“眼球”的电源线。
  接着把场景恢复原样,从储存柜里取出一管强效混淆剂,掰碎安瓶封口、转入注射器。
  几滴冰凉的药液自倒竖的针头点点溅落,深色的圆圈迅速出现在贺楚的白大褂表面,在几秒之后消失无踪。
  omega面无表情地扯开遮挡厉竞后颈的衣领,针头抵住皮肤,潦草而粗鲁地扎进腺体。
  alpha本就在醉酒状态,还吸入了大量的麻醉和混淆剂,这些东西能确保他的意识彻底跌重,把今晚的记忆完全模糊忘记,以为自己只是宿醉断片。
  贺楚不在乎这会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就算明天醒来头昏脑涨、浑身不爽,受害人也无从寻找真相。
  他提溜着厉竞的两边肩膀,费力把人一路往外拖,扔在了门外走廊、监控的死角里。研究院其他的摄像头已经记录到他来时的行踪,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没有谁会尝试理解醉鬼的行动轨迹。
  做完这一切,贺楚重新回到实验室,给自己灌下去大杯冰水,借着强行冷冻清醒的神经把最后的残局也收拾干净。
  几番折腾下来,他已经精疲力尽。眼皮上像是磁铁作祟,四肢也犹如被海绵替换,酸软乏劲,连腺体也阵阵刺痛。
  要来一针阎鸿的安抚信息素吗?贺楚晃动脑袋,混沌地想到。
  可很快,他又自我否决。
  目前的痛感还能勉强忍受,而安抚信息素的存量并不多,更不确定何时能有机会再接近阎鸿,还是谨慎使用得好。
  他接连深呼吸着,待不适稍作平缓,便绕过厉竞,从另一条路离开了实验室。
  凌晨的住宿楼道空无一人,就算已经立夏,深夜的寂风也足够冰冷。
  贺楚动作迟缓地输入密码,才刚打开房门,室内敞亮的光线就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可算回来了,想给你个惊喜还真不容——”怠懒的嗓音从里传出,却又戛然而止。
  alpha的鼻子比狗灵,散漫的视线更是在瞬间凝滞,直勾勾盯向门口的人看了好几秒。
  “出什么事了?”阎鸿注意到对方明显疲惫的神情,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声音也陡然下沉,“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有这么大股alpha的味道?”
  贺楚没接话,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什么力气。
  累到恨不得往前一趴,就直接栽进被窝里昏睡。
  他沉默地关上家门,等慢吞吞换完拖鞋再直起身,一股熟悉又亲切的浓烈酒味就猝不及防撞进鼻腔。
  随之而来的还有近在咫尺的人体温度。
  匹配度高达85%的信息素像是触手延伸,稳稳接住、甚至抚平了他紧绷的神经。
  拉伸到极点的弹力带骤然回缩,贺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漏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被卸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往前靠,直至整张脸埋进阎鸿的衣领,鼻尖轻蹭又深嗅,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味道都吸入肺腑。
  阎鸿怔了一瞬,眉头越皱越深,立刻回揽住贺楚的后背。
  就算是在以前,omega也鲜少表示出脆弱。他常常带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就算明面上再怎么言听计从,可也远没他自己想象得那么温和可亲。
  更多时候,都是伪装不像伪装,假意也不像假意,隔着一层厚厚的空气墙遥遥高挂,敲不破也打不碎,摸不到更靠不近。
  以至于当下这种情况一出现,阎鸿最先感到的就是惊疑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