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般来说,在这种正常交际的距离里,双方的味道都不会太过明显,更别说还隔着层口罩。
  但贺楚就是闻到了。
  甚至异常清晰,不是醉汉身上的那股熏臭味儿,而是一种带有回甘的浓烈红酒,陈酿出坚果和焦糖的醇香。
  omega睫毛微动,后知后觉嗯了一声,把手收回来,假装专心致志地抓挠怀里的猫咪。
  这样强烈的吸引力,匹配度起码得有80%了。
  贺楚喉头吞咽,手心一时有些发热。
  寻寻觅觅物色了将近半年的永久标记人选,竟然在今天遇到了。
  他暗自观察着男人的侧脸,目光从额头一路描摹到下巴,又出乎意料地发现竟然连浓颜的长相也极对胃口。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早知道今天就不用抑制贴了。贺楚敛着眼睛,思考该以什么理由要到联系方式。
  因为单向阻隔,男人闻不见omega身上的味道,更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些偷摸动作。
  他手脚麻利,在雨势变大之前,很快就将猫窝修好。
  贺楚见状迅速拿出手机,正要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呼喊:“阎鸿,走了。”
  他立刻支起耳朵,记住了alpha的名字。
  “知道了,马上。”
  阎鸿兀自回了声,把修好的窝放回灌木丛,然后站起来顺手搓了把正缩在贺楚怀里的大猫脑袋。
  “先走了,再见。”
  他扬起笑,同陌生人告别。
  后来,贺楚通过名字找到了人。
  在经由安全局保密掩饰过的信息里,他得知阎鸿是个家里有钱、风流纨绔的单身富二代。
  这样的花花公子人设正好,四处留情,要骗到永久标记应该不算难,睡完就走,利用起来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贺楚当初是这样美好设想的。
  可算计着、精明着,非旦alpha超出预想,还把自己也栽了进去。
  甚至稀里糊涂,变成了现在的糟烂关系。
  他早就该知道的,自己既没能力处理感情,也没毅力撇清关系。如果真有决心,起先就不可能同意甚至主动配合阎鸿得寸进尺的亲近行为。
  贺楚看着试管里沸腾的液体逐渐归于平静,心底的烦躁却仍然未减。
  像是草原上熄不灭的野火,烧光了一片又一片。
  他接连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在并行的实验项目里紧赶慢赶,配制出了两份安抚剂。
  这是之前答应过阎鸿,也能算作是两次借用信息素的报酬:等把东西交到对方手里,他们俩才叫真的彻底结束。
  贺楚知道这种补救行为大概率会被当成马后炮,但那还能怎么样呢?
  阎鸿需要安抚剂。
  他点开和alpha的聊天记录,盯着屏幕最后的那句“回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停停顿顿地编辑文字。
  周二记得复查,我有东西给你。
  他敲完字,却没立刻发送,不知道想什么等了半晌,又把后面半句删掉,改成“我把安抚剂给你”。
  正要按确认,可指尖却再次顿住,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几秒钟后,输入框里的文字被清空大半,只剩了个“周二记得复查”。
  反正到时他会在场,直接带过去就行。
  贺楚这样以为,终于点击发送。
  他其实没指望阎鸿会回复,可骤然跳进眼帘的红色感叹号还是过于超出预期。
  醒目的标志让贺楚表情忽僵,视线定在屏幕上,连瞳孔也冻结不动了。
  他缓了缓呼吸,很小幅度地吐出口气。
  接着手腕微转,力气稍重地将手机扔向桌面另一侧,扑通一声摔出轻响。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都是一见钟情
  周六更~
  第32章 “很紧张?”
  对方已经态度决绝到这种地步,贺楚当然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总归过几天就是约好的复查时间,阎鸿就算再怎么不想见他,应该也不至于拿身体开玩笑。
  可一直到了周二下午,alpha也始终没有出现。
  要不要打个电话?
  贺楚心不在焉地在电脑上提交完项目报告,拿起手机盯着屏幕,开启今天的第五次走神。
  教育局的项目顺利结束,他现在有很多自由时间。而人一旦闲起来,就会把已经发生、但依旧刺挠的大事小事翻来覆去地总结复盘,捻酸回味。
  阎鸿的身体状况,阎鸿的安抚剂,还有和阎鸿之间的误会......“被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单是“阎鸿”这两个字,就在贺楚脑海里频繁出现。
  他本应该满足并服从于当下“好聚好散”的结局,不是吗?
  可除了阿莫尔,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贺楚心里如此反复地出现,甚至念念不忘,投射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思虑和期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熟悉的号码数字,犹豫着要不要拨通。
  但没等作出决定,就听见背后忽然有人在喊:“贺博士,徐医生找您。”
  是负责实验室公共联络的同事。
  贺楚于是站起身,走到固定座机旁接过电话:“喂?”
  “是这样的贺博士,”
  徐医生简单寒暄两句,就直接进入正题:“今天阎长官找我做了复查,我把血检结果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
  “贺博士,能听见吗?”半天没听见应声,电话那头疑问道。
  贺楚目光闪烁,下敛的睫毛在..眼睑处映射出细长的阴影。
  “......嗯,我在看。”
  他语气如常,耳边却环绕式地响起一句笃定的陈述,只有自己能听见。
  阎鸿不会再来研究院,也不会来见他了。
  贺楚嘴角绷直,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查看邮件。视线扫过检查单,很快得出结论:“指标正常,没问题了......”
  “那行,打扰了,我就先挂——”
  “他现在在你那?”一个问题突兀出现。
  徐医生微微停顿,接道:“是在这。”
  “帮我转告一声,”贺楚抿了抿唇,“研究院有东西给他,我让人送过去,大概半小时,能让他等等吗?”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传来几声听不清的细微交流。
  也许是好几分钟,又也许只是好几秒,徐医生的声音由遥远变得清晰。
  “他说可以。”
  “好。”贺楚点点头,让安远拿上安抚剂送去医院,又交代了几项使用注意。
  “对了贺博士,”徐医生的电话还没挂,想起什么似地再次开口,“以阎长官现在的恢复情况,如果近期进行微创手术,应该是不影响的吧。”
  “哪种手术?”贺楚打开阎鸿的病历本,把新的检测数据誊抄记录好。
  “alpha的标记清除。”
  徐医生听上去有些难以理解且无可奈何:“我跟他说可以不做,另外找个标记覆盖就行,但人家不乐意。”
  贺楚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面上聚积扩散,留下个显眼的黑点。
  “......不影响。”
  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回答。
  接着缓慢低下头,出神地盯住这点污渍,觉得那真像是一个实心又不规则的句号,跟在“疗程结束”四个字的末尾,却单单只突显出了“结束”。
  再回过神时,墨渍已经逐渐演变,融入笔画,变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标题:
  《阿莫尔药物研发立项报告:可行性分析与发展规划》
  贺楚检查着打印好的纸质资料,头顶的出风口一阵一阵灌进干燥的凉意,将他额前的两缕碎发轻微扬起又零碎落下。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各位领导和负责人,中央会议室提前打开空调,早早就调整好偏低的温度。
  贺楚吹得手脚冰冷,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几句,便起身来到了外面的露天走廊上。
  九月的空气憋闷而躁郁,阳光白得刺眼,一滩滩扑在水泥地面上,更像是被烘烤出来的烟雾。
  可这种热风对贺楚而言正正好,冷暖对冲,把紧绷的皮肤都给捋直了。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再三确认腺体的健康状态。虽然刚刚过去的后遗症还是带来了些微疼痛,但那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毕竟为了保证今天的立项汇报万无一失,贺楚在昨晚用完了最后一管alpha安抚信息素。
  他和阎鸿已经断联一个多月,本就为数不多的存量见底也是必然。
  自己迟早得用回使用感一般且耐药性越来越强的止痛剂。
  不过,教育局的项目成效甚好,只要阿莫尔如常推进,彻底根除后遗症也无非是时间问题。
  贺楚这样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支烟含进嘴里。
  正要点燃时,余光恰巧瞥见周纪仁正往这边过来。
  指尖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很紧张?”
  周纪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背靠上护栏:“最近总见你抽烟,压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