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些关于失败的设想不过是流程习惯,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会失败。
  也许是受药物影响,贺楚心脏跳动的速度接近病态,震耳欲聋的存在感侵占肺腑、无视呼吸,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已经蔓延到全身的痛楚让omega不受控地瑟缩、发抖,冷汗在瞬间遍布全身,连同力气也被完全抽走,猛地摔在了地面。
  意识昏迷的前一秒,他听见门外传来周纪仁的喊声。
  再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视线稍稍偏移,又看到了悬挂在左手边的掉针点滴。应该是在医疗部的病房里。
  “博士你终于醒了!”先是声音传进耳朵,接着才看见安远的脸。
  “......咳——我睡了多久?”贺楚眼皮轻颤,嗓音涩得厉害。
  “差不多一整天。”安远连忙调整好病床靠垫,让他能够半坐起来,“周部长说你是太累了,精神不足才会晕倒,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
  贺楚目光微怔,反应片刻后接受了这种对外说辞。
  “那个,阎长官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醒了就给他回过去。”安远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说话有些磕巴。
  “嗯。”贺楚低低接了声,“你先去忙。”
  等安远一出去,他便动作缓慢地拿过手机看向屏幕。
  共有三个未接来电,还有四十来条未读消息,密集到像是在以此弥补重要时刻不在身边的陪伴。
  贺楚哽了哽嗓子,点进去查看详情,最新一条是在两小时前:醒了告诉我。
  他没跟阎鸿回电话,只发过去条报平安的消息:我没事,别担心。
  另一边很快回复:我昨天在外地,现在过来路上,大概还有半小时。
  “不着急,路上小心”几个字还没从对话框里发出去,便有人敲门进来了。
  “你疯了吗?一边让我再等等,一边拿自己做实验。”周纪仁的脸色格外难看,力度明显地关上门,语气更是凌厉,“都快到临床了你等不了吗,知不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
  “......抱歉。”
  出于心虚,贺楚错开了他的视线。因为腺体还在隐隐作痛,便自然而然将注意力放在了对方手里的纸质报告上。
  “你是不是在之前就用过阿莫尔了。”周纪仁皱着眉,用陈述的口吻说出疑问句,“否则正常omega腺体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什么意思?”贺楚脸色一沉,按住心底某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追问道。
  “各类指标都不正常,好几项都飙红了。”
  周纪仁短暂停顿,把报告递过去:“你马上就要发热期了,”
  接着又着重强调:“报复性质的发热期。”
  “按目前的检查结果推算,这次的发作时间会持续很长,甚至抑制剂也不见得能压得住。”
  他看向贺楚的眼睛,嘴唇稍抿。
  “你找个人,尽快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发热期还是要写的......
  明天也有~
  第55章 “掐我。”
  “不去哄哄?”星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里,嘴里叼着香烟的男人背靠车窗,语气嘲弄地说出看似关心的话,“被你气哭成那样,小心转头跟别人跑了。”
  “他敢跑吗?”站在旁边的人态度轻佻地哼了声,怀里还揽着一个娇滴滴的omega,“他这几天就是发热期,身上还有我的永久标记,离了我还有谁帮他。”
  男人像是炫耀一样地嗤笑道:“我就算是当着他的面跟别人做了,他不还是得求我。”
  贺楚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也对偷听闲话没有半分兴趣。
  他才上大学不久,即便是被特许进了项目组,但还是会因为性别遭受排挤,没资格上桌谈判。只能提前等在停车场,接应即将应酬完毕的师兄师姐。
  而杳无人烟的广场实在寂寥,以至于让那两个距离不远的alpha说的每一个字都顺着晚风清晰灌进耳朵。
  “到时候多晾一会儿。”抽烟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提议,“今天跟你这么闹,不给点教训怎么行。”
  “我懂——”旁边那人意味深长地拖拽附和,“发热期嘛,晾得越久越带劲儿,爽得还是老子。”
  说完两人便默契地对视一眼,神情得意,全然没有顾忌怀里omega勉强的脸色。
  甚至还行径恶劣地抓了把他的屁股:“就是时间也太短了,最好每周都来这么一次,把老子给哄高兴了,不比上班赚得多。”
  “哈哈哈......”
  那是段很久远的记忆了。大差不差的贬低、高高在上的侮辱,恶心的人和事到处都有,贺楚在经后的许多年里早就做到毫无波澜地无视。
  但今天还是莫名想了起来。
  他不知道周纪仁是什么时候离开病房的。
  声音变得遥远,视线变得虚无。瞳孔始终放空地盯住直射手心的阳光,却只觉得凉意在皮肤表面聚集,越照越寒,甚至浑身发冷。
  就像一尊泥捏的雕塑,凝固、僵持,直到听见礼貌的敲门声。
  光是回神就花了贺楚太长时间。
  “......进。”
  他迟滞地张开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大。
  来的人是阎鸿,还是那身熟悉的黑金制服,只是眼下带着点憔悴乌青,发型也稍显凌乱,看上去风尘仆仆。
  但贺楚好像变得不认识他,目光无神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又落回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手心。
  阎鸿被那漠然的视线刺到心口,停在门边怔了好几秒。
  然后暗自吞咽了次嗓子,若无其事地走进病房,轻轻关上门:“还没吃东西吧。”
  他把小桌板搬上病床,又打开手里的保温桶,把东西一样样摆放好。
  “安远说你没休息好,我带了鸡汤和粥。盛德轩刚炖好送过来,你之前很喜欢。”
  说着把汤匙递到他手里。
  可贺楚还是一动不动,两只手的指尖无意识交叉嵌进指腹,似乎没听见也没看见。
  阎鸿眼皮忽颤,索性坐到贺楚身后,伸出胳膊把人半抱半揽住,右手绕到跟前盛起一瓷勺汤,先在自己嘴边试过温度,再送到贺楚唇角。
  “阿楚。”
  见人还是没反应,只能让病房里的安抚信息素味道更浓,再低下声音,甚至带上了点不自觉的请求:“喝一口好不好。”
  他本以为还得再说几句劝哄的话,但贺楚却意外配合,动作僵硬得像是木雕傀儡,麻木张开嘴唇,缓慢把那一勺汤抿了进去。
  阎鸿瞳孔闪烁,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顺从而感到松快。
  他的表情始终紧绷着,动作谨慎地在前一勺喝完之后再盛起一勺,继续给omega投喂。
  但才喂了两小口,贺楚便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喝。”他并没有转头看向阎鸿,目光依然放空,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你也没吃饭。”
  阎鸿微微顿住,喉头上下滚动,紧张的眉眼因为简单的一句话稍作缓和,语气轻松不少:“好。”
  “我也喝了。”他把勺子里的汤自己喝掉,接着又展示给贺楚看。等再盛起一勺时,omega才愿意重新张嘴吃饭。
  尽管速度缓慢,但就这样一人一口轮流着来,也终于让保温桶见了底。
  收拾残局时,阎鸿听见贺楚茫然呼出口气。
  “回宿舍吧。”
  语气飘荡,轻得像阵随时会消散的风。
  贺楚已经挺多天没回来过了。
  宿舍里还保留着上次离开时的痕迹,书桌上摊开的笔记、阳台没来得及收下的衣服,明明挺有人味儿,可还是莫名觉得冷清。
  他不说话,阎鸿也不说话。
  “再睡会儿。”alpha手把手地帮他换好睡衣,塞进被窝时在额头落下一个吻,接着便开始收拾屋子。
  贺楚发呆的半小时里,忙碌的阎鸿总共接了三次电话。
  第一、二次应该是安全局同事打来的,alpha的态度不算良好,说话也越来越烦躁,他不想在贺楚面前发火,就走到浴室里劈头盖脸把人训了一顿,然后便火速挂断了电话。
  第三次是超市外送,贺楚看不太清阎鸿都买了些什么,只见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好几瓶类似于营养补充剂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倒出两粒药自己咽了下去。
  接着又俯身靠近床边,窸窸窣窣地忙活完,在omega身下铺了一层防水专用床垫。
  贺楚颤了颤眼睛,遗失的意识后知后觉才在曾经熟悉的流程里归拢。
  他是侧躺着的,背对阎鸿,在对方的胳膊从腰后环上来时,毫无预兆地突兀开口:“你都知道了。”
  “嗯。”阎鸿将怀抱收紧,下巴垫在他的颈窝,温声解释,“来的时候我找周部长要了你的检查报告。”
  长久的沉默里,贺楚始终背着脸,一言不发。
  alpha闭了闭眼,鼻尖埋进他的发丝轻轻蹭动,吐出一口深长的气:“我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