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概二十分钟后,林越川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贺楚面前。
  “博士,您别着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观察着omega的脸色,笑嘻嘻地打圆场,“长官就是一点小伤,这不怕你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你嘛。”
  贺楚不吭声,后背倚靠着敞开的窗框,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支烟,只是悬停,没有点燃。
  “伤哪儿了?”他还算心平气和地问道。
  “呃......”林越川避开他直白的打量,嘴唇嗫嚅着,开始遮遮掩掩地敷衍措辞,“真没什么事,就、一点小伤,过几天,很快就恢复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贺楚目光低垂着在地面放空,更像是置若罔闻。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面前找补的alpha,兀自用自己的手机再次拨通给阎鸿的电话。
  林越川一时哑然,知道瞒不过,立即识相地离开办公室,并且把门带上。
  和之前刚响就被挂断不一样,这回接通的速度还算快。
  可不约而同的沉默里,却始终没人开口说话。
  电话两端都是死一样的寂静,听不到呼吸也听不见人声,更像是电源线被完全切断,只偶尔感知到一两阵途经耳侧的夜风。
  冷得让寒气蔓延。
  漫长的僵持里,是贺楚的耐心先被耗尽。
  他紧紧磨着后槽牙,语气粗鲁到像是在骂人。
  “......说话。”
  “我错了......”
  耳边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仅沉闷,音量也很低,伴随着起伏明显的虚弱气音,像是隔着老远温吞响起。
  若非夜晚足够安静,贺楚可能压根就听不清阎鸿在说什么。
  某种对于身体状况的预示让他的眼皮下意识异常跳动,心脏也忽然被揪紧。
  “不生气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继续开口,语气柔软到像是拿着糖果哄小孩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63章 “你吓死我了。”
  alpha向来清楚哪一套最能讨人欢心。不说完全过关,起码也能涨一涨骤降的印象分。
  可意料之外的,贺楚不接受这种轻拿轻放,语气仍然生硬,没有丝毫软化。
  “什么伤?”音调也冷静到连起伏都没有。
  “......”
  阎鸿卡了壳,等捱过了好几秒的时间,才看似坦荡地老实回道:“就手臂上不小心挨了一枪,不碍事,咳——”
  可如果只是外伤,怎么会让人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更别说还费劲心机地找了个“打字员”。
  贺楚几乎瞬间就看破了他的有意遮掩。
  “阎鸿。”
  手里的那支烟被掰折压缩,烟丝溅洒,裂成两截后又接着被扔进垃圾桶。
  omega的语气和脸色一样难看:“你非要这样是吗?”
  “......”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凭空吞咽的声音。
  “没......”阎鸿哽了哽嗓子,本就不算大的声音这会儿更是细若蚊蝇。
  时间再次凝滞了十来秒。
  他终于做出决定,像说悄悄话似地呼出微弱的气音,轻飘落进耳朵:“......还有有毒气体引发的肺部感染,伴随一定程度的呼吸衰竭。”
  话音刚落,贺楚就觉得咽喉在顷刻间干痛不已,眼眶也立刻跟着发酸发痒。
  他飞快眨了眨眼睛,勉强缓解掉从胸口上涌到脖颈的憋闷和不适。
  哪怕已经尽量克制,可鼻腔吸气的声音还是让阎鸿听见了。
  “咳——我问过医生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他连忙开口,尽管气虚声弱,但从那磕绊的语速里也能听出手足无措,“就是恢复期比较长,不要紧的。”
  因为说了太久的话,alpha有些气喘。不得不缓下呼吸,轻声劝哄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他顿了顿:“我是真的怕你担心。”
  “我想去看你。”
  沉默良久的贺楚突然开口,嗓音发哑,泛带着干涩的苦水:“我要怎么做才能过去陪你?”
  他从没有哪一天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研究院,也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是否拥有自由竟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作为伴侣,阎鸿受伤的时候自己不在,甚至醒来好几天自己也仍然不在,别说普通人最寻常的陪伴,特地情况下他们俩连见面都成了一种妄想。
  看似偌大的土地就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笼,被无形的墙壁囚困着、麻痹着,直到钝痛感传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刀刃已经扎进心窝。
  “......过几天,”
  阎鸿不敢再说拒绝的话,只能温声细语地安慰:“等我稍微好点了,就过去接你。”
  “好不好?”
  贺楚的监管权在阎鸿手上。
  电子镣铐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待在研究院,要么和监管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米。这就意味着如果阎鸿不出现,他就没办法自行离开研究院。
  要等伤员来接才能去医院探望,贺楚就算再怎么着急,也不愿意催他了。
  阎鸿转院到本地是在两天后,omega提前和林越川约定了时间,让他安排人早中晚定点送去自己特意做的润肺病号餐。
  职工宿舍里没有厨房,贺楚就买了个自加热的多功能炖锅,既能做少油少盐的清淡饮食,还能煲汤。今天是陈皮银耳,明天就是罗汉果雪梨,虽然很长时间都没自己下厨,但总归记忆还在,味道和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也不知道是药膳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仅仅又过了两天,阎鸿便说可以来接他了。
  项目组里没有外人,贺楚提前和周纪仁对接安排好工作,下楼前让林越川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给带上了。
  需要他亲自动手参与的实验已经差不多完成,距离临床手术也还有个把月准备期,只要时时保持联系,就算是暂时离开研究院也不会耽误总体进度。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研究院后门的停车场几乎没什么闲人。放眼望过去,只有两三个身穿安全局制服的alpha守在一辆黑色suv旁,站姿标准,面容肃穆,像是在等人。
  “林队。”
  见林越川走近,几人立刻敬了个标准军礼,接着又向贺楚点头致意:“贺博士。”
  贺楚嗯了一声,转头往车里看,还隔着层深绿色的车窗薄膜,就猝不及防和后座里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们已经有将近一月未见了。
  加上受伤住院这一系列事件,体感上竟像是有半年那么长。以至于当记忆里的轮廓再次清晰,omega瞳孔闪烁,甚至恍惚了瞬间。
  林越川识趣地把其他人打发走远,接着拉开车门,放贺楚进去。
  阎鸿是靠窗坐着的,罕见规规矩矩地双腿平放,左手上打着石膏,安分挂在脖颈。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但仍看得出是事先打理过。
  他弯起眼睛向omega投来期待明显的目光,如果不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嘴唇,这个笑容绝对称得上热烈明媚。
  可贺楚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他近乎迟缓地挪到阎鸿旁边并肩而坐,眼睛直愣愣地盯住,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对方伤重的事实。
  可alpha的变化太大了,亲近的笑容掩饰不掉眼角的疲惫,后背因为精气不足而无意识弯曲,单薄、孱弱,此刻坐在自己眼前,却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他是强撑着要过来接自己。
  比预期更差的身体状态让贺楚睫毛发颤,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下一滴眼泪。
  阎鸿猛地瞪大眼睛,连忙要伸手去擦:“怎么了宝贝儿。”
  他动作太急,说话也太快,导致胳膊还没完全抬起来,就下意识躬身弯腰,呛声似地接连发出紧促的咳嗽:“咳、咳咳——”
  单是这样一点点的惊动,就足以让阎鸿嘴唇发抖,冒了满额头的冷汗。
  贺楚强行忍住鼻尖翻涌的酸意,慌忙拍打他的背后,又沿着脊背来回抚顺:“别动了,好好坐着......”
  他扶着阎鸿的脑袋好让他歪头靠在自己肩膀,一只手腻味地贴着耳朵,一只手十指紧扣,声音里藏着几不可察的颠簸:“你吓死我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阎鸿闭着眼睛,用脸颊轻蹭他的颈窝,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
  “想我没有?”尽管已经气虚成这样,也仍然没个正形。
  omega清冽的泉水信息素在车内扩散填满,贺楚的指尖穿进他后脑勺的发根,收拢、滑动,给予体贴而缱绻的安抚。
  “想的。”他垂下眼,难得直抒胸臆,语气格外认真,“特别想。”
  少见的直白让阎鸿受宠若惊,等怔了怔神,才脑袋继续往颈窝深处里拱,闷声开口:“我也是。”
  贺楚的心忽然变得好软,也好想抱他。于是便在不挤到他的情况下将手臂稍稍收拢。
  “怎么弄成这样的?”他一直没向其他人打听,想等alpha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