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收拾好了么?”门外蒲延道,“我送你过去。”
  宁盛晖稍稍一愣,打开门就看见蒲延身穿黑色西装,神态自然。他犹豫着问:“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送你过去,到达后我在门口等你。”蒲延说,“你来回打车不安全,经理也觉得不放心。”
  宁盛晖点头:“那走吧。”
  车上,宁盛晖打开直播软件,在关注里找到邓维默的主页资料,粉丝数四百五,直播动态的点赞数是七十。
  邓维默的直播视频是平台自动生成,他负责上传,直播时不说话,只有背景音乐,随着游戏进入中期,经济比对面高出一倍,操作拉满完成击杀,弹幕里刷出几个问号。
  游戏结束,随即下一局开始,全程无互动。即使操作再厉害,观众也会觉得没意思。
  “邓维默的直播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我跟他的时间不同,很少看他直播。”宁盛晖抿了抿嘴唇,“他白天没有其他事情,为什么不白天开播?”
  蒲延:“白天流量不如凌晨,流量高峰期是晚上,但大主播和选手都在这个时间,小主播分不到流量。”
  “他没跟我说过,不然我和他直播连线,把我的流量给他。”宁盛晖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蒲延捏了捏他的脖颈:“看开点,你不如想想等下见到他爸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宁盛晖耸耸肩,低声道,“希望他别太难过,保重好身体。”
  葬礼现场人不多,宁盛晖一进门就看到邓维默的父亲,五十多岁的年纪,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叔叔。”宁盛晖把红包递给他,“节哀顺变,你好好保重身体。”
  父亲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声音沉闷:“这个给你。”
  接过硬币,宁盛晖正想着说些什么,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哑声道,“我对不起儿子,是我没有照顾过他,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
  “别这样。”宁盛晖拉他起身,继续道,“我听警察说邓维默在离开前有留下东西,你等会儿看看有没有想对你说的话,他一直都渴望得到亲情。”
  听到这话,父亲脸色瞬间苍白,大吼道:“他留下的东西都是给你的,还有财产。”
  “你说什么?”宁盛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目光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葬礼结束后,宁盛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邓维默给他留了三样东西,笔记本、u盘以及一张银行卡。
  笔记本上有密码锁,宁盛晖一上车就开始尝试,始终没有破解。
  “邓维默的出生日期,入队和离队时间我都试了,都是错的。”宁盛晖一脸茫然,“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蒲延猜测:“手机号后四位,身份证后四位。”
  “还是不对。”宁盛晖突然想起什么,移动密码锁,咔嗒一声,锁开了。
  蒲延转头看向他:“密码是什么?”
  “0715。”宁盛晖停顿了下,低声说,“我的生日。”
  笔记本的前几页是游戏出装和符文,以及新版本前后的数据差异,都有详细记录。
  宁盛晖粗略地浏览了打野数据,翻到下一页,里面夹着直播合同,每天直播8小时,底薪4000元,打赏的提成是50%。
  “小主播是50%,大主播还有额外的签约费。”宁盛晖沉思半秒,又补充道,“我们打赏是平台先抽50%,俱乐部再抽30%,剩下的70%才是收益。”
  蒲延点头:“正常,如果是水直播,没有粉丝看收益更低。”
  “不水直播不行,一个月30小时要命。”宁盛晖边说边往后翻,“邓维默不善于表达,所以把想说的话写在本子上,这里还有粉丝id,什么时间打赏了多少钱。”
  不知不觉间,宁盛晖翻到末页,一个信封掉了出来,信封上写着:宁盛晖(收)
  宁盛晖蹙了蹙眉,拆开信封,内容有三行字——
  【对不起,我可能去不了tsw了,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世我活得太压抑,先走了。如果可以,我们下辈子再见。——邓维默 3月19日】
  纸张下落,宁盛晖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蒲延想要安慰两句,就听见他颤声说,“我没朋友了。”
  蒲延靠边停车,从后座椅上抽出两张纸巾给他:“别哭,以后我是你朋友。”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
  第14章 “带你兜风”
  从记事起宁盛晖就很少哭过,这一哭把几年来的泪水都流出来了,抽出纸巾擦眼泪,擦完后扔到一边,又抽出一张,直到座椅边都是纸巾才停下来。
  “你……”宁盛晖抬眸对上蒲延的眼睛,推了推他的肩膀,哑声道,“你看我干什么?”
  蒲延没回应,从抽屉里拿出垃圾袋,把哭过的纸巾装进去,拧开矿泉水瓶给他:“喝口水,平复一下。”
  宁盛晖接过水瓶喝了口,轻声道:“好丢人。”
  “不丢人,哭是情绪宣泄的一种,事情发生快一周了,哭出来是件好事。”蒲延安慰他,“现在回去吗?”
  宁盛晖果断拒绝:“不要,被他们看到肯定会笑话,我好久没哭了。”怕蒲延不信,他又补充道,“就连季后赛淘汰的时候都没哭。”
  “你是队长,承受的压力比他们都大……”蒲延话语一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改口说,“不回去的话,我们现在去哪儿?”
  宁盛晖说了句“随便”,转头望向窗外:“你开车,你带路。”
  蒲延重新启动车辆:“行。”
  一路上,车上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宁盛晖看着窗外的路牌,闷声道:“你去哪儿?”
  “带你去兜风。”蒲延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打开窗户,外面的风很大。”
  宁盛晖双手抱胸:“不要,兜风不是骑摩托车,哪有开小车去的。”
  “你会骑摩托车?”蒲延挑眉,顺着他的话说,“下次给你整一辆。”
  宁盛晖缓缓道:“会一点。不过还是算了,我怕出事。”
  蒲延莞尔:“听你的,你说算了就算了。”
  下高速时,太阳正好落山,蒲延调整导航路线,刚想开口,就见宁盛晖凑过来问:“你去sea做什么?”
  “只是路过,你想去sea也可以。”蒲延回答。
  宁盛晖“哦”了一声:“不去,上次训练赛输了被cozy嘲讽,我要是去sea,他们的训练室会被我掀翻。”
  不等蒲延说话,他好奇问:“你刚来tsw的时候,有想过回去吗?”
  “没有。”蒲延直言,“如果要留在sea,我那时就是续约,而不是解约。”他怕宁盛晖多想,又道,“我跟tsw签了一个赛季,无论如何都会带完春季赛。”
  宁盛晖眉头紧皱,重复:“一个赛季?”
  “嗯哼?”蒲延嗤笑道,“不然你以为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宁盛晖迟疑着开口:“我以为至少有半年,没想到只有一个赛季。”
  “其实……”蒲延停顿了下,转移话题道,“导航调好了,我们出发了。”
  宁盛晖表情复杂,没再说话。
  tsw和sea是反方向,一个在市区,一个在郊区。宁盛晖打职业以来没有出过远门,望着远处的山峰,有点纳闷:“sea不是挺有钱的,怎么俱乐部建在这种地方?”
  “刚成立没有钱,老板图便宜就在这边找了个商铺,地势偏远,网络还不好。”蒲延笑了笑,“后来参加各种比赛,赢了不少奖金,从商铺变成居民楼,再到小别墅。”
  宁盛晖感慨:“那你们以前过得挺辛苦的。”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各俱乐部大差不差,换了小别墅后待遇要比之前好很多,电竞更新换代很快,老一批选手退役,新一批选手到来,我算是目睹了整个过程。”蒲延说,“后来新股东加入,管理层人数越来越多,老板话语权不大,每个赛季都要轮换。”
  宁盛晖微怔:“你呢?”
  “有股东想换掉我,老板和经理不同意,一直僵持着。直到查出腰伤,给我安排了替补。”蒲延冷笑道,“你在青训的时候应该很少看比赛,不然第一次见面没认出我。”
  宁盛晖点头:“任务重没有时间看,再然后呢?”
  “我停训的那段日子,基本是替补上场。”蒲延轻飘飘说,“除非打到零比二,第三局让我去救场。”
  宁盛晖不禁吐槽:“有病。”
  “确实有病。”蒲延扯了扯唇,“如果第三局输了,我微博评论全是骂的,如果第三局赢了,俱乐部官博会炸,我的替补压力很大,但我不能说什么。”
  见宁盛晖不吭声,蒲延看着他问:“如今我合同到期解约了,你觉得我会不会回sea?”
  宁盛晖摇头:“不会。”
  “所以现在放心了?”蒲延说,“刚来那几天,你总问我会不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