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到了。”
  “嗯。”林小雨点头,“晚安,老师。”
  “晚安。”
  沈青舟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向办公室走廊。走到一半,她回头,看见林小雨还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快回去吧,”她说,“要锁门了。”
  林小雨点头,但没有动。
  沈青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走回来,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明天见。”她说,然后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回头。
  林小雨站在楼梯口,摸着额头被吻过的地方,笑了。
  她慢慢走下楼,走出文学院。冬夜的星空很清澈,星星像碎钻一样撒在天鹅绒般的夜空里。
  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沈青舟发来的消息:
  “围巾记得戴好,别感冒了。”
  林小雨把围巾又绕紧了些,回复:
  “你也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几秒后,回复来了:
  “桂花糕。”
  林小雨笑了,在冬夜的星空下,笑得很幸福。
  她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沈青舟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帘拉上了一半,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那个她追了327天的人,那个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星星,现在就在那扇窗后,等着她明天的桂花糕。
  而距离学期结束,还有28天。
  28天后,她会得到那个正式的答案。
  但今晚这个吻,这个“预习”,已经让她知道——
  答案很明显。
  第17章 逃避与相遇
  一月十号,学期最后一周的周一。
  沈青舟坐在办公室电脑前,屏幕上是“古文学研究会”台湾学术交流项目的申请表。出发时间:一月十五日,为期四周。截止日期:今天下午五点。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
  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的绿萝上,叶片绿得发亮。旁边那盆驱蚊草又开花了,细碎的小白花像星星。这些都是林小雨送的——从九月的第一盆,到现在的第四盆,她的窗台快要被植物占领了。
  就像她的心,快要被那个人占领了。
  沈青舟闭上眼睛。她能想起十六天前那个天台上的吻,想起林小雨说“我陪你”,想起自己回答“明天见”。然后她们确实见了——每天早晨,林小雨都会带早餐来办公室;每天下午,她们会一起在图书馆查资料;每天晚上,林小雨会发来“晚安”。
  像一对……恋人。虽然她们还没正式确认。
  但沈青舟害怕了。
  不是害怕林小雨,是害怕自己——害怕自己越来越依赖那些早餐,那些陪伴,那些“晚安”。害怕自己开始期待明天的见面,害怕自己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牵她的手,害怕自己会想要更多。
  害怕自己,会因为爱上而受伤。
  所以她填了这张表。台湾,一个月,物理距离。也许空间能给她思考的时间,能让她冷静下来,能让她想清楚:这是爱情,还是寂寞?是心动,还是感动?
  她点击“提交”。
  申请表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沈青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是谁。
  “进来。”
  林小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熟悉的食盒。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卫衣,深蓝短发剪短了些,更显利落。她笑着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早,今天有桂花糕和……”
  她停住了。
  目光落在沈青舟的电脑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申请页面,清楚地显示着“台湾学术交流项目申请已提交”。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青舟,”林小雨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你的‘时间’?逃到海峡对岸去?”
  沈青舟关上页面,转身看她:“不是逃避。是学术交流,早就计划好的。”
  “早就计划好?”林小雨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躲闪的眼睛,“那为什么上周我问你寒假计划时,你说‘还没定’?”
  “临时决定的。”沈青舟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假装整理书,背对着林小雨,“有个很好的项目,机会难得。”
  “什么时候出发?”
  “十五号。”
  “去多久?”
  “四周。”
  一问一答,像在审讯。空气越来越冷。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旁,抽出那本《明清女性诗集》。她翻开第86页——那里夹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几个月前她“遗失”学生卡时夹的,另一张是上周她偷偷放进去的,上面写着一句诗。
  她把书摊开在沈青舟面前。
  两张纸条中间,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字迹娟秀,是沈青舟的:
  “此夜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林小雨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你写这句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青舟的手指收紧。她没有回答。
  “我在想,”林小雨替她回答,“在想我。在想我们。在想那些你不敢承认的心动。”
  沈青舟闭上眼睛:“林小雨,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林小雨的声音在颤抖,“等你一个月?等你从台湾回来,然后告诉我‘对不起,我想清楚了,我们还是师生’?”
  “我不是……”
  “你就是。”林小雨打断她,“你在害怕,所以你选择逃跑。就像当年你躲进故纸堆里疗伤一样,现在你要躲到台湾去。”
  沈青舟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林小雨的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那种倔强的样子,让沈青舟的心脏细细密密地疼。
  “那我要跟你去台湾。”林小雨突然说。
  “不行,”沈青舟立刻拒绝,“你还要上课。”
  “我可以请假。”
  “不行。”
  “那你告诉我,”林小雨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她,“告诉我,我留下,你会好好思考我们的事,而不是用距离来拖延。告诉我,你不是在逃跑。”
  沈青舟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一切的眼睛。她知道自己应该说“我不是在逃跑”,应该说“我会好好思考”,应该说“等我回来”。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林小雨说得对——她就是在逃跑。
  害怕心动,害怕依赖,害怕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汹涌的感情。所以她选择最安全的方式:拉开距离,回到熟悉的孤独里,用学术来填补情感的空缺。
  就像过去三十年一样。
  “林小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时间……真正的思考时间。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林小雨的心脏。
  她后退一步,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许久,她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突然回头:
  “沈青舟,我会等。但我不喜欢等待。”
  门关上了。
  沈青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空气里还留着桂花糕的香气,和林小雨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她走到茶几旁,打开食盒。第一层是桂花糕,第二层是蜂蜜蛋糕,第三层是薄荷茶包。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这次,食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我选李商隐的答案:不畏人言,只问真心。”
  沈青舟拿起纸条,看着那两行诗。李商隐的《无题》,写的是不顾一切的爱情。
  林小雨在告诉她:我选择勇敢,那你呢?
  她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然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林小雨正走出文学院,深蓝短发在冬日的风里扬起。女孩没有回头,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即使被风雪摧折也不会弯腰的树。
  沈青舟的手指按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
  ---
  一月十五号,桃园机场。
  沈青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时,台湾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上海的干冷不同,这里的冬天有种温润的潮意。
  交流项目安排得很满:上午讲座,下午研讨,晚上还有文化交流活动。她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会议要点,手机里存了几百张文献照片。
  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安静下来时,林小雨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她想起那个天台上的吻,想起林小雨说“我陪你”,想起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手机安静得可怕——除了项目组的群消息,没有任何私人信息。林小雨真的没有联系她,就像她要求的那样。
  这样最好。沈青舟告诉自己。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清醒。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一月十八号,项目进行到第三天。下午是“古文学与地方书写”研讨会,地点在九份古镇的一个老茶馆。
  沈青舟坐在台下,听着台湾学者讲钟文音笔下的九份,眼睛却看着窗外。古镇建在山坡上,青石板路蜿蜒,红灯笼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