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纪有漪认真看着她,语气严肃,“如果你确定进组,就意味着,除非你支付高额违约金,否则我不会允许你因为任何个人问题影响项目进程。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叶慈音点头:“我想清楚了的,我想演。”
  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看到孟行姝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一早知道孟行姝是这个项目的制片人,她还是会选择来试镜,因为她想演。
  昨天回宿舍后,她把《千金骨》看完了,又去补了纪有漪唯一一次参与的那场剧宣活动。
  那场直播热度最高的cut播放量已经破了千万。
  cut的是直播期间的含弹幕录屏。
  密集的弹幕里满是恶毒的话语,海啸般从右往左席卷而来。画面中央的人却始终稳稳坐得像一座小山,面上挂着或淡然或灿烂的笑。
  叶慈音看剧里宁梨下线时哭了一通,看直播cut又咬着纸巾哭了许久。
  昨晚入睡后,她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那些,她曾经总是看得很重,但其实细细一想,根本算不上什么事的事。
  她从她九岁那年牵着妈妈的手从电影院走出来,对妈妈大声说「以后我要当演员」开始,一直梦到最后,听见纪有漪告诉她,「你挺有天赋的」。
  纪有漪说她有天赋。
  虽然这么大了还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话看起来很傻,但叶慈音就是信了。
  因此,等纪有漪拿来合同后,她抓起笔,迅速翻到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签了。
  一旁的摄影和编剧皆是满脸震惊。
  “你都不看一下的吗?”纪有漪头疼地扶住脑袋,哭笑不得,“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你起码要把合同条款看完才能签。”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们这个剧组幼儿园,大约要再添一位新学员了。
  “啊……”叶慈音揪了揪头发,“可是,如果我一条一条研究过去,那得花多少时间,会让你们等很久。还、显得我很不信任你们……”
  “就要不信任。你越讲究,别人才越不会怠慢你。”纪有漪教育她,“以后所有合同,你不光要认真看,还要找律师帮你看,确定没问题了才能签,明白了吗?”
  纪有漪拿起笔,把合同翻到第一页,“过来,坐这儿,今天先当模拟考,我们从这份合同看起。”
  等纪有漪带着叶慈音一条一条把合同过完,已近深夜三点。
  她给叶慈音在酒店开了间房,让李竹揽和阮从霏陪人过去,自己则拿上合同去找孟行姝签字。
  看看时间,纪有漪对孟行姝的愧疚几乎到达了极点。
  她从兜里掏出两个芒果班戟,双手奉上。
  孟行姝签完字,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虽然自己很想吃,但是……
  纪有漪眨巴了下眼睛,又把盒子往孟行姝面前递了递:“给你。”
  “哪来的。”孟行姝接过班戟,眸中似有什么情绪化开。
  “音音买的,我只是借花献佛啦。”纪有漪狡黠一笑,“杨枝甘露和双皮奶给李老师和阮老师吃了,我第一时间下手抢的班戟,因为方便带出来给你,是不是很聪明?”
  孟行姝“嗯”了一声,拆了一盒班戟问:“勺子呢。”
  “有的!我办事,你放心!”纪有漪拍拍裤袋,掏出一袋餐具。
  孟行姝将班戟切好块,才把餐盒还给纪有漪:“吃吧。这个饼皮有点厚,你多分几口。”
  纪有漪看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点心,眼睛一亮,又去看孟行姝:“你不要吗?”
  孟行姝凝视着她的眼睛,摇摇头,伸手又去拆另一盒。
  “好吧。”纪有漪叉起一口就往嘴里塞,奶油香甜顺滑,美好的味道让人通身舒畅。
  她含着叉子看孟行姝给她切班戟,唇角忍不住扬起,心情极好。
  哎,不是她不想善待大制片,实在是大制片挑食又忌口,美食只能由她独自享用咯。
  两块班戟最后分成十口下了纪有漪的肚。
  吃完,她没着急回房间睡觉,而是先和孟行姝看起了次日的工作安排。
  随着女主人选的敲定,《厌氧》的选角已全部完成。
  除了女二由黎安然饰演,纪有漪自己在李竹揽的软磨硬泡下,认领了个只有几场戏的小配角,其余角色的演员都属于演技不错、但没名气的类型。
  纪有漪不认为没名气是什么问题。
  流量确实名气大,但缺点一堆。又贵又忙又盲,读不懂角色、演不好也就罢了,许多连基本的拍摄都不配合。
  在纪有漪看来,流量给剧组带来的负面影响远超正面。
  遗憾的是,如今的影视市场* 就是坚持流量为尊。
  偶像剧自不必说,即便是正剧剧组,在建组时,资方也总会要求启用一两个流量来给项目托底。
  幸好孟行姝这位资方妈妈非常好说话,既不往项目塞人,又尊重导演意见。
  所以,孟行姝这样好的人,她会不自觉想……想亲近,也很正常吧?
  纪有漪望着眼前人认真工作的侧脸。
  低垂的眉眼明明稍嫌冷淡,什么表情都没有,却依旧让她看得出了神。
  奶油的香软和水果的清甜仍在口腔弥漫,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
  她慌忙低头,连吞好几口唾沫,才终于把视线放回孟行姝手中的平板上。
  确认完后续几天的定妆安排后,已临近四点。纪有漪洗漱完毕,把疲惫的身体往床上一丢,闷头开睡。
  一觉睡到八点,她吃过早饭,要带叶慈音去试妆。
  敲开房门,却见叶慈音顶着一双硕大的熊猫眼,整个人有气无力的:“纪导,对不起,我可能演不了了。”
  “昨晚没睡着?认床吗?”纪有漪问。
  “不是。”叶慈音虚弱摇头,“昨晚跟我妈说了拍戏的事,她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整晚的架。”
  李竹揽同情地拍拍叶慈音的肩:“我懂你。我当初公务员辞职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不分昼夜地跟我吵,要不是我上部剧拍出了点名堂,我现在还在被骂。不过还是你妈猛,昨晚签完合同都三点了,阿姨大晚上不睡觉的?”
  叶慈音生无可恋地往墙上一靠:“呵呵,她还有更猛的。她一夜没睡,现在正在赶来抓我的飞机上,十一点到。哦对了,她业余爱好是自由搏击,能把我扛肩上带走。”
  纪有漪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在以前那个世界拍戏时,她要么职务太低不需要参与这些,要么就是已经成名,演员上赶着演她的戏。
  至于她自己,自从她拒绝演戏后,养母再也没有管过她,她只要她能源源不断赚回来钱就够了。
  纪有漪问叶慈音要了手机,粗略翻阅过叶慈音母亲的朋友圈,回忆着她在影视剧内外看过的“标准”家庭,仔细思考了一下,一位母亲会对自己19岁的女儿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思考完毕,纪有漪觉得不难:“别担心,好解决的。你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上午我先安排别人来试妆,你妈到了你给我电话。”
  大约是叶慈音不好意思打扰她,纪有漪一直忙到正午才收到叶慈音的消息。
  她干脆给剧组放了午休,自己则带上小制片去找叶慈音。
  李竹揽怕她有危险,也巴巴跟了上来,怀里护盾式抱着份剧本,手里紧紧攥着支笔。
  叶慈音的母亲和纪有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叶慈音个子已经算高了,她妈居然比她还高了半个头,半长的头发紧紧绑成高马尾,一身利落的短t长裤,露出肌肉紧实的双臂。
  许是热爱运动的缘故,母亲的皮肤比女儿还要光洁,五官和叶慈音有七成像,却因为高挺的鼻梁和凌厉的眉显得英气十足。
  她一见纪有漪就气势汹汹冲过来,脸黑得像是来砸场子的:“我找你们领导。”
  纪有漪落落大方伸出右手:“叶女士您好,我们制片人还在忙,我是剧组导演,有什么需求您可以先跟我说。”
  叶榕狐疑地看看纪有漪的样貌,扭头看向叶慈音,见叶慈音点头如捣蒜,目光又转了回来。
  她没和纪有漪握手,只抱着臂又上前了一步,问:“你是音音同学?”
  叶慈音不是表演专业的,叶榕也没想让她往演员发展。
  她们老家是西南新一线,家里条件不差,当初会考s影,纯粹是叶榕愿意多花点钱,让女儿少吃点普通高考的苦。
  原本叶榕想的是,等叶慈音毕业,她就给她在老家电视台找个轻松工作。
  反正房啊车啊旅游费养老金她全给她备好了,保证能舒舒坦坦过一辈子。
  结果昨晚那逆女一条消息发来,说要去拍戏!
  连拍五个月,学也不上了,学校的课一直请到明年!
  叶榕气得急火攻心,要不是飞机安检过不了,她出门时高低得拎把趁手的刀。
  她乖女突然想拍戏了,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被无良剧组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