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看了大前年你在直播间跳舞的视频,唔,说实话,跳得真是……进步空间无限大。但你还记得吗,那天有条弹幕夸了你,你看到后,脸唰一下变得通红,下一秒就开始同手同脚了。”
  “多可爱啊!你可能不知道,会因为别人的夸奖而害羞的人,是多有魅力的人。”
  说到这,纪有漪像甩证据一般点开了自己刚剪完的视频,在预览界面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
  “你看到了吗?现在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欢你,她们发现了你的好,理解了你的难处,为你受到过的伤害而气愤而难过。她们甚至不求回报地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哪怕你们素未谋面。”
  “你想留在娱乐圈吗?当明星?还是当幕后?我不清楚你的偏好,所以你得给我留句话,不然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了。我当惯了导演,性格中或多或少有些强势,我愿意为你安排一切,但这是你的人生,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再不吭声的话,我真的要独裁了哦。我是打算呢,先帮你把债还清,等攒一笔钱够你正常花一辈子的钱,就退圈,去个漂亮的小城市买套带花园的小房子。听起来好像挺俗的,嗯,很俗,但也还可以吧?”
  “所以,你要不要回来?”
  纪有漪耐心等待着回答。
  等到视频在轻快的音乐中播放完毕,等到电脑屏幕熄灭进入待机,等到因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变得僵硬的脖子传来痛感,她都没能等来任何答复。
  漫长的沉默过后,纪有漪再度开了口:“跟你说个秘密,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
  她略微仰头,目光落在被拉紧的房间窗帘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一只悬在窗前随风轻晃的风铃。
  她偶尔会怀疑,这段奇幻的穿越经历只是一场梦,所以她始终牢记着梦醒之后她要继续做的事——
  她正在拍的戏,拍完那部戏后的下一部戏,拍完下一部后的下一部戏,下一部,下一部……
  看不到尽头的,无数个,下一部。
  “其实我十七岁的时候也想过死。那时候……”纪有漪停顿了一下,“遇到了点事吧,哎呀,当时真想死啊。”
  她咯咯笑了起来。
  “当然了,我最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因为我总觉得,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
  “以前在孤儿院,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我没有,我等到了愿意领养我的人。后来我去演戏,我又以为我要死了,可我依然没有,我甚至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自由。”
  “而现在嘛,你看,就是因为我赖活到现在,才有了这段奇遇,我认识了你,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经历了很多很好的事。”
  对纪有漪来说,「好事」的定义非常简单。
  好吃的饭菜,好闻的花香,好看的人,和即便刮着大风也让人愿意在风里慢悠悠散步一个多小时的天气,都算好事。
  所有这些好事加在一起,证明了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思绪小小打了个岔,纪有漪按着酸痛的脖子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些朋友,不知该如何和她们相处?”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不用相处。”
  “你有钱有房,还换了城市,好友一删,谁能找到你呢?走之前,我会把她们的特点、喜好、小习惯什么的全部标注清楚。如果你想和她们交友,就尽管去。”
  “而如果不想……”
  纪有漪垂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终究点进了那个对话框。
  “我知道,有的人,你可能不太喜欢。你放心,我们没多少交情,等钱攒够了、你回来时,这部剧早就播完了,我们后续不会再有合作,当然也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巧克力早已吃完,但满口的苦味似乎还未散尽。
  纪有漪沉默着,指尖慢慢滑动。
  聊天记录像条长河,从今早她发来的「早餐我打包,你可以多赖十分钟床」,一直漫到去年初春她给她发的一长串看起来很傻的女二邀约。
  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积累了那么多——似乎又没多少,用不了多久便翻完了。
  “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纪有漪摁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微垂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青灰色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如果你不喜欢。”
  “那就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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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大风天,三里路,小情侣愣是走了一个半小时[笑哭]
  孟老师当然想慢慢走,多和老婆待会儿,但她还是会考虑老婆的状态和节奏的。
  所以到底是谁的脚程慢成龟速了呢[彩虹屁]
  [彩虹屁]哎,其实小猫咪是大笨蛋,大家都没发现吧。
  (因为太笨,所以只能回去偷偷哭了)
  不像我们聪明兔兔,喝酒壮了胆,就这样把生日那天没能说出口的“今天天气真好”说了出来,也算没留遗憾[垂耳兔头](然后笨蛋猫猫也根本没听出来)
  李大编剧曾有名言:「小纪是个冷漠的女人。」
  是的,就是这么冷漠[墨镜]
  第49章 风眼5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屾刚结束一场繁冗的会议,边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边给方若寒发消息询问情况。
  等候许久的秘书跟着走进办公室:“林总, 汪总监上午来找过您, 说, 新ip评估已经发您了, 想确认下您是否有收到。”
  这是来催答复的。林屾挑挑眉, 问:“昨天发的?”
  “对。”
  那能有答复才怪。
  林屾低头喝了口咖啡,漫过舌尖的苦涩让她不禁呲牙:“我看到了,但最近太忙,让她再等个一天……不,两天吧。”
  她想了想, 又道,“算了, 你把申报表打好给我拿过来。”
  “好的。还有下季度的广告合约……”
  一小时过去, 待到林屾驱车离开公司时, 手上已经多了厚厚一沓文件。
  室外潮湿, 早春的雨不大,却黏糊糊的叫人心烦。
  天气阴冷得像裤管里攀了条蛇,灰蒙蒙的天空下,车流在龟速挪动。
  林屾瞥了一眼始终没有新消息的手机, 听着后方莫名其妙的鸣笛,烦躁得低咒一声:“有病是吧, 就你急。”
  春天真讨厌。
  林屾认识孟行姝的时候,也是在类似一个春天。
  那年她刚满十岁,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林淼眼一斜的年纪。
  林淼当时正是事业起步期,忙得两脚点不了地还三天两头被请家长, 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每每在办公室就抓住她一顿痛扁。
  次数多了,老师也不好意思请了,只能语重心长训她:“林屾啊,你妈可是海归菁英,读书时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你好歹遗传了你妈的基因,但凡稍稍努力一下都不可能吊车尾吧?”
  林屾面上嗯嗯应着,心里很不服气:林淼考第一关她什么事,连家都不回,除了分数啥都不问,她上哪去传她那什么、什么鸡因?
  从班主任办公室挨完训出来,教室里正在上课。
  打报告进门时,刚巧孟行姝上黑板答完一道题下来。老师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一边夸,一边号召全班同学给她鼓掌。
  这啥啊。林屾觑了一眼黑板。
  看不懂。
  林屾又转头看她的新同桌。
  转学来一周了,林屾就没见她同桌笑过。
  都被老师这么夸了还能不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换她肯定开心死了!这人绝对是在心里偷着乐!
  小林屾嫌弃地皱起鼻子,在心中下了定论:真装。
  林屾对孟行姝印象很差。
  孟行姝转学那天,是一个年轻姐姐送她来的学校。
  新同学太漂亮,半个年级的学生都跑去围观了,林屾也偷偷躲在一旁,听到那姐姐对老师解释:“老板工作忙,让我代她来。”
  当时的林屾还心念一动,觉得她俩情况有点像,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她们完全不一样——
  孟行姝成绩很好,听说入学测验拿了满分,作文被张贴在宣传栏里,林屾去看了,没看懂。
  孟行姝特别聪明,开学没两天就被老师欢欢喜喜拉去打竞赛,听说几个学科的老师为了争夺她的课余时间在办公室吵了一中午。
  孟行姝长得好看,班内班外的学生都想找她玩,关键她还特别装,谁都不搭理,永远阴沉着张脸。
  凭什么啊!
  林屾课也没听——反正听不懂,盯着新同桌的侧脸盯完大半节课。
  等到下课铃响,教室一片疯吵,那张脸也依旧冷若冰封,只低头做自己的事,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林屾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在装什么,是不是觉得你家的鸡因特别好?”
  林屾承认自己的语气充满挑衅,但她想过了,这人都这么装了,她气势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