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文鸯哭着摇头。
  自从爆火后,她一天也没有休息过,每天不是拍广告跑活动,就是无缝进组。
  目前的在播剧是一月杀青的,杀青后她立马进了下个组,手头正在拍的这部现偶,是她十个月内跑的第三个组了,她早已筋疲力竭。
  她抱紧纪有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现在过得好痛苦,每天都好累好累,还特别不开心。纪导,我真的好想你,好想我们一起拍戏的日子。我不想红了,不想当什么大花旦,我只想回到那时候。”
  纪有漪给她顺着气,用商量的语气问:“你拍完手头这部,能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吗?”
  这样下去,文鸯的精神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直至崩溃。
  她性格本就柔软,突如其来的爆火是福气、更是考验。
  去年一切顺风顺水,看不出端倪。但如今负面舆论反扑,文鸯一个承受不住,就会滑入危险的境地。
  事实上,纪有漪去年《千金骨》后就找吴不行谈过。
  当时她给的建议是,先让文鸯沉淀一段时间,养养心性,再磨练下演技,公司则给她在所有邀约里挑几个最好的,贵精不贵多,保持演员的神秘感,也能在无形中抬高身价。
  但很显然,椰椰并没有听。
  文鸯抹了下眼泪:“老板不会同意的,但,但……”
  说到这,她忽然开始发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极害怕的事,“但确实会休息一段时间,因,因为,我要去整个容。”
  纪有漪听得脑子懵了一下,难以置信:“吴不行说的?”
  文鸯轻轻点头,把头埋得很低:“其实去年火了之后,就一直有声音说我长得不好看,五官太普通,鼻子也不够挺什么的……
  “上周剧播后,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还上过两次黑热搜。所以,公司带我去了业内口碑最好的医院,找了院长主刀。昨晚已经定好整容方案,等这部剧拍完,就,就……”
  她说着,豆大的泪珠又开始砸下。
  其实她今天能来找纪有漪,也是公司安排的。
  吴不行虽然天天叫着骂着盼着纪有漪死,但他对纪有漪的能力是心服口服的。
  他怕方案不够完美,就叫文鸯问问纪有漪的意见,让纪有漪帮她做最终决定,看看整哪里、怎么整最漂亮。
  但文鸯一看到纪有漪,还未开口,泪腺就先一步崩溃了。
  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惨白的墙砖,冰冷的仪器,鹰一般冷漠、像打量一件物品一般打量她的眼睛,都令她无比恐惧。
  她好想逃,可是她逃不掉,只有眼前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庇护——
  就像去年三月那天,她在片场将她抱起,为她隔开一切怒骂、讥讽与难堪。
  纪有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面色很冷:“我给吴不行打个电话。”
  去年《千金骨》杀青后出了不少问题,先是除名纠纷,后是黑心宣发,纪有漪和吴不行吵了无数次架,早已是撕破脸状态。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训道:“你脑子进水了,你让文鸯去整容?你有衡量过风险和收益吗?去年想撤资时的稳健呢?拿出来啊!赌对一次就飘了,我看你也不会再赢下次了!”
  吴不行也算风光了一年,高高在上久了,哪能听人这么骂自己,当即不甘示弱,和纪有漪对骂了起来。
  两人大吵了二十分钟有余,终是吴不行败下阵来,他实在说不过,只能求和:“行行行,你厉害,你当导演,骂人你最专业!那你说说看,现在怎么办!”
  “我闲得慌给你公司当顾问?你股份打算分我多少?”纪有漪嗤笑,“别的你自己想办法,都当老板了,就负起责任来,不要天天甩锅下面人。我打你电话就为了跟你说一件事——你要是想让她糊得更快点,就带她去整吧。”
  “我就不跟你讨论整容算不算大众黑点了,你看哪个明星做完项目是外人看不出来的?当观众和剧组是傻子?脸僵了,微表情做不了了,普通剧组肯定无所谓,大剧组凭什么要你* ,大荧幕凭什么要你,要你上去木着张脸当镶边花瓶吗?还是说,你吴总现在厉害了,连大荧幕的钱都不稀罕挣了?”
  “什么术后多花时间保养,为了等恢复不能跑通告赚钱,我也不提了。我问你,整了一定更好看吗?就算当下好看,但审美是有时效性的,今年流行这个,照这个整,明年流行那个,再按那个改,你当文鸯脸皮跟你一样厚这么经糟蹋啊?等整僵了全网喷了没剧组要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动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去年《千金骨》观众都说她美,今年却说不美了,问题真的是出在脸上吗?整体大于局部,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自己好好琢磨吧,别的倒没什么,怕你花冤枉钱,挂了。”
  纪有漪能说的都说完,干脆利落把电话一挂,冲文鸯笑了下。
  文鸯旁听完整通电话,心情也好了许多,回了她一个腼腆的笑:“吴总会改主意吗?”
  “应该吧,要是再逼你,你就给我发信息,我再找他。”
  站久了有点累,纪有漪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润嗓子,冲文鸯眨眨眼,“反正他蠢,好糊弄。”
  文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靠过去,用脸轻轻蹭着纪有漪的手臂:“小纪,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见我。”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纪有漪在拍《盛夏繁星》,大概率只有晚上有空,可她却愿意把今晚的时间用来陪她……
  这是不是说明,在纪有漪心中,她和孟行姝差不多重要?
  想到这,文鸯满心都是甜蜜,她又靠近了纪有漪一些,抬起双手想圈住纪有漪的腰。
  手背却被警示性地拍了一下,纪有漪看向她,用筷子敲了敲碗:“哭那么久,不饿吗。吃饭。”
  文鸯只好收了手:“我在断食,吃不了。”
  纪有漪好笑:“那你点这么多。”
  文鸯一脸乖巧:“都是给你点的,你多吃,不够我再点。”
  文鸯捧着脸,目光专注看纪有漪吃饭,嘴角满是幸福的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开始咔咔拍照。
  拍菜,拍人,拍完又去修图,修完图,选出最好的九张发给纪有漪,小心问:“小纪,我朋友圈被公司管着,不能发,你能帮我发一条记录一下吗?”
  纪有漪没有拒绝的必要,点头应了。
  她当着文鸯的面完成操作,放下手机后,却没再拿起筷子,而是看着文鸯道:“鸯鸯,平时我们见面少,刚好趁今天这个机会,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一说。”
  文鸯笑容一凝,心中有恐惧生出。该不会是……
  所幸,纪有漪要谈的并不是那个,
  “去年拍《千金骨》时,我和你聊了很久的曹秋。当时我就告诉你,我希望你能了解她、理解她,并且最重要的是,学习她。我很喜欢柔软的人,是她们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但我必须要说,有些时候,太过柔软意味着会让你比普通人更容易受伤,所以我一直希望你能真正强大起来。”
  “你应该看得出来,你的公司在催熟你,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你的身体、精神状态、未来发展,只想用你赚快钱。如果你继续软弱下去,你整个职业生涯,乃至你整个人都会被毁掉。”
  “我今天当你的面给吴不行打电话,不光是在帮你,更是希望你能从中学到一点东西。”
  纪有漪看着文鸯认真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巧能帮上你,所以,你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成长起来,好吗?”
  文鸯暗自松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笑容乖巧,给纪有漪夹菜,“不聊这个了,小纪,多吃点。”
  晚饭后,文鸯全副武装把自己包裹好,在助理的陪同下出了餐厅。
  她提出想送纪有漪回酒店,被纪有漪婉拒了。
  纪有漪慢悠悠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脑中莫名想到,孟行姝外出时也是如此,但又不像文鸯裹得那样严实。
  只是一顶帽子一个口罩有什么用,难道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吗?
  纪有漪目光散漫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想象一下,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孟行姝的背影出现在其中,她肯定能一眼认出。
  她对着路上的人流和车流望了许久,等到晃过神才发现,这么长时间里她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路过的空车都没留意过。
  用不了电子支付就是麻烦,纪有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想了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22:18】
  她本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关注马路上的车流,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稍稍上移些许,定格在了那个日期上。
  【6月29日】
  再过两个小时,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这个,曾经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现在每每想到却会让她心口发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