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温软的哄话尾音微微上挑,像羽毛划过心尖。
  纪有漪脚步顿了顿,紧绷的表情没有放松,耳尖却悄然变热。
  她瞪了孟行姝一眼:“看你表现。”
  走了一段路,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可以买,但你不准吃,只能我吃,这是惩罚。”
  “好,接受惩罚。”孟行姝低笑着,将纪有漪的手牵得更紧了些。
  第三次来孟行姝家,纪有漪已是轻车熟路。
  在孟行姝的指引下找到药箱后,她二话没说,直接将人拖进浴室。
  她拿出双氧水,先给孟行姝冲洗手掌。
  斑驳的血块被冲掉,一道道划痕清晰显露了出来。
  纪有漪疑惑地细看:“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伤口分布这么不均匀,什么样的机器能一口气划成这样?
  孟行姝低声应了一句:“不太清楚。”
  纪有漪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以后记得别碰了。”
  孟行姝没有回答。
  “疼吗?”纪有漪眉头紧紧蹙着。
  孟行姝摇头:“不疼。”
  纪有漪不信:“疼要喊出来,我又不会嘲笑你。”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明显撇下的嘴角思索了几秒,试探着发出一声低低的、被刻意拖长但是毫无感情的“啊——”
  纪有漪一愣,被逗得笑出了声,眉头舒展:“你疼的时候都这样喊的?演技太差了,ng!”
  孟行姝凝视着纪有漪,跟着莞尔:“因为真的不疼。”
  她感觉不到多痛,她只觉得此刻无比幸福。
  幸福到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只要她把自己弄伤,她就会跑来见她?
  会关心她,陪伴她,照顾她,眼里只有她?
  纪有漪还在边冲洗边观察伤口,没有相信孟行姝的鬼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正想通过孟行姝的表情确认她到底痛不痛。
  刚一抬眼,却正正撞进对方深沉的目光里。
  纪有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稍顿了顿。
  脸颊在发热,她强装镇定,收敛了笑容,凶道:“看什么看,不许看!”
  孟行姝却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轻轻开口:“可是,只有看着你的时候,才不疼。”
  纪有漪:“……”
  热意越涨越凶,纪有漪不吭声了,掩耳盗铃一般垂下发红的脸不让孟行姝看,埋着头专心给孟行姝处理伤口。
  做完冲洗和止血,她拆了无菌纱布,拿过绷带,动作熟练地给孟行姝包扎。
  孟行姝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
  “在剧组受点小伤不是很正常吗。”
  纪有漪答得见怪不怪,给孟行姝细心做完加压包扎,抬眸回望过去,对上的,依旧是那双深邃而专注的黑眸。
  “别看了。”纪有漪呼吸停了一瞬,不自在地别开脸。
  她轻轻推了下孟行姝的手,“感受一下,有没有勒得慌。”
  孟行姝微笑着摇头:“没有。”
  纪有漪“哦”了一声,心尖依然酸软着,心跳却渐渐快了起来。
  洗漱间的顶灯投下柔和的光晕,落在她们的脸庞和交叠的手上。
  纪有漪垂下眼,手指轻轻划过包裹手掌的雪白纱布,沿着纤长的指骨一路划向指尖。
  孟行姝的手指很冰,她戳了戳,忍不住用手掌握住,将它们包裹进掌心。
  “小九。”纪有漪低低地开口。
  “嗯?”
  纪有漪不需要抬头,也知道孟行姝此刻望向她的眼眸有多温柔。
  “你……”
  「你要照顾好自己,要记得你的承诺,不要让我担心。」
  纪有漪张了张嘴,却依旧说不出口。
  她面对孟行姝总是这样矛盾。
  明知不该靠得太近,却又无法不贪恋与她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
  明知应该尽早道别,却每每一张嘴,喉咙就被堵住。
  她从未遇见过这样的难题。
  她冥思苦想,想到眼眶发热、鼻子发酸,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纪有漪慢慢松开手,低头收拾起了药箱,随意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是不是听说西门那边有人在闹事,怕我和那个车主起冲突,所以才跑出来接我?”
  孟行姝停顿了一瞬,才“嗯”了一声。
  “拜托,我是那种人吗。”纪有漪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她声明,“看到危险我当然会远离了,我很惜命的好不好。”
  孟行姝却只是定定看着她:“你是。”
  纪有漪一噎:“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你是。”孟行姝声音很淡,语气却十分笃定,“如果那边有你熟识的人,或者说,被为难的是你的朋友,你一定会过去。”
  “对呀,你也说了是熟识嘛!”纪有漪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她理直气壮开口,“既然是我认识的人,我怎么可以放着不管。”
  孟行姝眼睫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沉默片刻后,却只是道:“不要这样,漪漪。”
  她面上无法抑制地现出了几分疲惫,似乎很不想细谈这个话题。但不过片刻,在纪有漪抬起头前,她便很快调整好,将消沉收起。
  孟行姝轻轻勾着唇角,伸出右手将纪有漪鬓边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想吃蛋糕吗?我给你做。”
  。
  纪有漪爱吃甜食。
  或许是因为在那个饮食不规律、体力消耗大,却又有大量营养需求的年纪里,糖分是最廉价、也是最快速的能量补充方式,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好吃,甜食一直是她最好用的回血剂。
  许多时候,她只需闻到甜味,就能轻易让自己开心起来。
  成年前的每个发薪日,她都会给自己买一袋最普通的那种水果硬糖。
  每次上工前往兜里装一颗,等累到实在受不了时再吃掉。
  还一定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吃。
  因为那些亮晶晶的彩色糖纸上总会沾上一点糖屑,舔一舔,再丢掉,就相当于白赚了一点甜。
  蛋糕比糖果贵很多,算奢侈品,纪有漪每年只会在生日时给自己买。
  躲在密闭的空间里一口一口品尝奶油的香甜,是她多年来一个人的小小仪式,用来奖励自己又多活了一年——
  所以,为了明年还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之后一年,也要继续努力活下去。
  来到小小纪的世界后,她忽然间拥有了许多,度过了许多曾经只存在于她无边畅想中的日子,也几乎吃遍了所有品类的甜食,但她最爱的仍旧是蛋糕。
  但,今晚的蛋糕除外。
  纪有漪站在流理台边,沉默地看着孟行姝做蛋糕,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只被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的手掌上。
  去花园割个草能把自己手掌割得稀巴烂的人,也好意思说给她做蛋糕……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抿着唇看了会儿,举手道:“我要打下手!”
  孟行姝在低头搅拌玉米油和牛奶,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将打蛋器换到左手,右手则伸出,递给纪有漪。
  手背朝上,白皙修长的五指自然弯曲,在柔和的光线下更显漂亮。
  纪有漪有些迷茫,又很难不心动,犹豫两秒,选择牵住:“怎么了?”
  孟行姝:“给你打。”
  纪有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紧抿的唇瓣努力憋了两秒,最后还是忍不住,只能任由唇角和眼尾弯起。
  她笑得肩膀微微发抖,抗议道:“好冷。”
  但是好可爱。
  尤其是看到孟行姝一脸淡然讲着冷笑话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要是能多看几眼就好了。
  她慢慢收了笑,松开手,对上孟行姝温柔的眼神,问:“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
  “怎么会。”
  纪有漪不满地偏了下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明明是你的生日,怎么能让寿星自己做蛋糕。”
  “可是你已经在帮忙了。”孟行姝微微一笑。
  纪有漪奇怪:“我帮什么了。”
  就摸了下手也能算帮忙?
  孟行姝垂着头,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在陪我,这样就是最好的帮忙。”
  空气一瞬安静,心跳却骤然加速。
  纪有漪看了一眼还未使用的砂糖,怀疑它其实已经被送去熬煮了,才会散发出这样柔软而和缓的香甜气息。
  她趁孟行姝不注意,悄悄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果然在发热。
  不行,这样不对,冷静。
  纪有漪转头去开了冰箱,给自己拿了瓶冰水喝,正冷静着,听到身后的声音道:“是不是累了,去餐桌坐会儿?”
  纪有漪摸了摸脸确认过温度,又凑了回去:“不要,我就要待在这儿。”
  孟行姝失笑,垂眸看着趴在流理台上的人:“那我给你搬面椅子过来。”
  “不。”纪有漪仰头看向孟行姝,神情严肃,眼睛一眨也不眨,“我要盯着你,我们当导演的都喜欢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