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好,借过一下。”
  怀里抱着的巧克力似在发烫,她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挪着脚步从门边走开。不知是哪个教室开了窗又开着门,冷风窜进教室,吹得顾以凝瑟瑟发抖。
  只能先回教室里等。
  顾以凝抱着东西往八班教室走,视线划过光滑的墙壁。光滑的墙砖映出穿着黑色制服裙子的女孩,头发散在肩上,看不清脸,却能从身影判断出是个美女。
  少女抿嘴一笑,戏瘾大发,抬手撩了撩头发,又将脸颊旁跳出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
  正昂首挺胸往前走,忽地发现一道幽幽的目光从前方刺来。
  走廊尽头窗户大开,一个女孩站在窗前,身体斜斜往后靠,手臂搭在窗户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以凝朝前走去,女孩的五官渐渐清晰,她只觉得这人阴沉的表情有些熟悉,却一下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女孩的表情的笑慢慢消失,看着来人一副“你谁啊我不认识你”的表情,后知后觉的愤怒取而代之,嗤笑:“看来你脑子真被砸坏了。”
  顾以凝停住脚步,歪着头:“谭宝珠?”
  她顺利记起来这个人,也记得上一世,谭宝珠根本没有转学来二中。
  “想起来了?”谭宝珠歪着头,先一步抢了顾以凝的台词,“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顾以凝皱着眉看向女孩。
  和在九中时候不同,谭宝珠再没穿她那件黑裙子,也没穿小皮鞋,头发好好地扎起来,披着校服,一副乖巧学生的模样,只是眼珠依旧又黑又大,恍惚对上,像是陷入了黑洞里。
  顾以凝和她没什么好说的,转身就要进教室,却又忽然被谭宝珠叫住。她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做什么?”
  谭宝珠指了指顾以凝抱着的盒子,“给我吃一颗。”
  女孩轻哼一声,只当没听到,径直往教室里走。
  谭宝珠也不恼,视线悠悠转向顾以凝来时的方向,走廊尽头,发白的灯光落在映在地板上。谭宝珠低下头,忽然想抽烟,手往校服兜里摸了下,空空如也。
  下一秒,一颗巧克力盛在好看的手掌里,突兀出现在谭宝珠眼前。
  她抬起头,看向去而复返的顾以凝。
  顾以凝笑眯眯的:
  “借一下校服?”
  第18章
  今天气温不高,太阳却很好。
  午后的教室,阳光透过半掩的床帘,在金黄色的课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很安静,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趴在桌上睡觉,十几二十分钟的午睡时间,足够学生们应付下午枯燥无聊的课程。
  女孩的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柔顺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肩膀,皮肤细腻如雪。窗外的光线过于强烈,透过眼皮映出一片热烈的红,她睡得并不安稳,眉毛微微蹙着。
  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姜清抬了一下脖子,眼睛并未睁开。调转睡觉方向,背对着窗户,光线昏暗许多,且似有一股暖意迎面扑来,伴随着好闻的巧克力香气。
  困意包裹的脑袋不允许想太多,女孩呼吸渐渐平稳,再次陷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平放的腿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姜清猛地踢到桌子腿。
  “砰”的一声闷响骤然响起,身体瞬间紧绷,姜清猛地睁开双眼。
  从梦中惊醒的惊恐和迷茫还未散去,眼前场景渐渐清晰,姜清瞪大双眼,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她身旁趴着一个人。
  不是杨蕾,而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以凝趴在桌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柔软的脸颊贴着手臂,映出一小片红印,一双明亮的眼睛映出姜清发愣的神色,她轻轻笑着,想要抬手去摸姜清脸颊,“长身体了?”
  老人说,做梦忽然踢腿,就是在长身体。
  女孩笑容很温柔,很轻,像夏日午后的七彩泡泡,很容易就晃了看官的眼。
  姜清拂开那只手,垂眸躲避对面柔柔的目光,“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的目光顺着姜清起身而移动,顾以凝坐起身,托腮看向她,笑得清甜,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因为想见你。”
  她说得坦坦荡荡,似乎没觉得这话异常暧昧。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姜清脊背僵直一瞬,盯着顾以凝看了会儿,视线最终不可抑制地落到顾以凝的嘴唇上。
  唇色红润而饱满,像是清晨沾满露水的玫瑰花瓣,莫名带了股浅淡香气,遥遥地勾着她。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深呼吸一口,“出去说。”
  顾以凝坐直身体,乖巧跟在姜清身后,垂眼瞧见姜清自然落在身体两边的袖子和手。手指长出袖口一截,纤长圆润的指甲包裹着粉白的肉,唯有中指长期被笔压出一道凸起的茧,终归是瑕不掩瑜。
  只是愣神一瞬,顾以凝发觉想去牵她的手。
  可是姜清脚步很快,顾以凝不由得加快脚步。
  午休时间的走廊很安静,除了脚步声什么都没有,两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光滑的墙砖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
  从教室走出来后,姜清抬手把头发扎起来,发圈在两只手间绕来绕去,一个标准的高马尾即刻扎好。抬眼一瞧,顾以凝依旧盯着自己看,她不自然地往墙上的影子一瞥,问起顾以凝的伤。
  顾以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好多了。又走上前一步,自然地捏起姜清的双手:“就是被剃了一小块头发,现在还没长起来。”
  她握着姜清的手往头发上按:“你摸摸看是不是?”
  指腹划过柔软的发丝,被她握住的手腕迅速发烫,姜清点头,从女孩掌心抽回手,“没事就好,之前学习忙,一直没时间去看你,实在不好意思。”
  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这么一说,姜清却想起了那日周雪宁对她的劝告,她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肩膀贴在冰凉的墙砖上。
  顾以凝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孩:“我那天在医院是不是吓到你了?”
  “真的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做了个噩梦。”顾以凝说,“之后你没来看我,我还以为我吓到你了呢……还有之前的事,一直都谢谢你。”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我给你带了盒巧克力,放在你同桌的桌箱里,你记得拿出来吃。”
  姜清说:“谢谢。”
  察觉她的视线落在披着的校服上,顾以凝“哦”了一声,和她解释:“姜清,我转学了。”她用手比出“八”的数字,“我在高二(8)班。”
  姜清低头捏着手腕,那温热渐渐消失,她听见顾以凝问:“我们下午一起吃饭吧?我刚来学校,还不知道哪个食堂窗口好吃。”
  “我下午要值日——”姜清话还没说完,顾以凝提议:“那我给你带,来教室我们一起吃?”
  姜清愣愣地看着她。
  顾以凝似是发觉自己过于热情,面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也只一瞬,又笑着看向姜清,神色中带了几分委屈:“我才来学校第一天,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食堂吃饭,好不好嘛?”
  刻意加重“孤零零”这三个字。
  若是和她相处多年的姜清,定然能听出她话中的撒娇意味,紧接着满足她。可是面前是十六岁的姜清,是和她连“好朋友”都算不上的姜清,是只见过几面有过几分交情的姜清,所以顾以凝听到姜清拒绝时愣了一瞬,却并不意外。
  姜清望见她受伤的神色,耐着性子解释:“我已经拜托我的同桌给我带了,不好意思。”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也很有礼貌,顾以凝却听得出她话里的疏离。
  姜清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顾以凝表情愣愣的:“哦,拜拜。”
  顾以凝后知后觉,或许自己表现太热烈了,所以很奇怪?
  也对,从姜清的角度来看,自己不过是她帮过几次忙的同学而已,还多次让她陷入险境,避开一点是应当的。
  或许应该循序渐进,不然容易把人吓跑。
  顾以凝把校服外套脱下,顺着走廊另一端走,校服扔到某个讨厌的人手里时,不出意料获得了一句刺耳的嘲讽:“尾巴都要摇到人脸上去了,可惜人家不理你呵……”
  顾以凝难得没有呛谭宝珠,而是陷入沉默。
  谭宝珠瞥了她一眼,似是亲眼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大为惊奇:“那一板砖真把你脑子砸坏了?”
  “是的,我脑子坏了,你满意了吗?”顾以凝掀起眼皮,“说起来,这事还托你的福,要不是你的那个电话,我也不至于被人开瓢。”
  谭宝珠摊手,轻轻笑起来:“谁知道他们会下死手啊,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因祸得福成了顾家小千金,你应该谢我。”
  顾以凝白了她一眼,转身进班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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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冲出教室,下楼的脚步轰隆隆雷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