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偏头看了看谭宝珠的脸,卸了妆之后的脸没有那么白,透露着粉红色,姜清问:“旁边有家医院,你去看看?”
  谭宝珠忽然抬手拉姜清的手腕,她的声音低低的,不太正常:“我好像发烧了,你摸摸看。”
  生病没有姜清不知道,不过谭宝珠手劲够大的,带着姜清的手掌朝她额头上贴。
  女孩双眼盈盈,“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烫?”
  掌心下是厚厚的刘海,姜清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耐心说:“我没碰到你,要不你先把刘海撩开?”
  女孩噗嗤笑了一声,肩膀也跟着耸了一下,手腕上的力度猛然增大,姜清身体失衡,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已经砸在了床上。
  谭宝珠翻身骑在姜清腰上,一手按着她的脖子,一手牵着她的手腕,迎上姜清怒不可遏的目光,柔声哄道:“姜清,我有点难受,等一会儿就好。”
  女孩此刻的脸比刚才红了一度,望着姜清的眼睛几乎有几分……媚眼如丝?
  姜清不是迟钝的人,抬手用力推开谭宝珠,女孩脱力摔在床上,忽然“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姜清的目光循着那声音看去,触碰到那个柔软娇小的东西时,猛地瞥开视线,不可思议地看向谭宝珠:“你在……”
  纵然是活了二十九年,姜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是第一次遇到谭宝珠这么神经的人。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谭宝珠吸引,完全没发觉有人开了房间门,以及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谭宝珠从床上爬起来,余光追随着掉出来的小东西,她有些不爽,看到捡起小球的纤长手指,又觉得爽快了起来。于是抬头看向姜清,又移向姜清身后阴沉面色的人,“顾以凝,你怎么来了?”
  姜清身体一僵,忽然感觉身后吹来一股凉风。
  她忽然有些心虚。
  回头,看见顾以凝手里拿着那个小东西时,姜清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手里那个东西,扔掉。”
  顾以凝顺着姜清的视线看向掌心,手指用力捏了捏,语气很平淡,“你用的?”
  这东西甚至还在动,密密麻麻地震着顾以凝手心。
  姜清:“不是。”
  下一瞬,小玩具从顾以凝手中抛出,经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稳稳当当地落入一旁的垃圾桶里。
  顾以凝抬眸,视线落在姜清有些凌乱的头发上,语气温柔得姜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甚至还勾唇对姜清笑了下:“头发乱了。”
  姜清抬手摸了摸,把碎发乱发压下去了一点,回头看谭宝珠:“你换衣服赶紧走吧。”
  谭宝珠:“我……”
  视线越过姜清,落在勾着冷笑的顾以凝脸上。
  顾以凝瞥了她一眼,偏头看向姜清:“她怎么来这儿了?”
  谭宝珠先一步开口:“你别怪姜清,是我衣服湿了,她好心带我回来换……”
  姜清看着顾以凝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桔子清香和花香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姜清看了看混乱的床单和三人奇怪的氛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回头催促着谭宝珠:“你快去换衣服吧。”
  谭宝珠和顾以凝在九中时候就不对付,一同转校进二中,少有的交谈也是见面就掐,姜清今夜带她回来换衣服也只是看到她手上的伤,有了几分同情,即便如此,她也只让谭宝珠洗完澡就赶紧走。
  没想到就这么小会儿时间,还真就出了问题。
  一是没想到顾以凝来得这么早,二是没想到谭宝珠有这么神经,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顾以凝忽然歪头,视线落在谭宝珠穿的睡衣上……有些眼熟。
  抬头看了一眼不要脸的谭宝珠,顾以凝压下去的怒气又升了上来,她大步上前,直直越过姜清走到床头,面无表情地去拉扯谭宝珠。
  “不用换衣服了,现在就滚。”
  谭宝珠吓得哇哇大叫,往床靠窗的一边爬去,散乱的头发滑落,遮住大半脸颊,她忽然抬起一双沉沉的眼前,以一种姜清看不到的独特姿势,朝顾以凝嘲讽一笑。
  “谭宝珠……”
  察觉到事态逐渐严重,姜清连忙挡在顾以凝跟前,“顾以凝你冷静点,她……”
  余光看向满脸惊吓又有几分可怜的谭宝珠,她抓着顾以凝的肩膀,忽然发现顾以凝身体竟然在发颤,“她只是来换衣服的,并没* 有怎样。”
  “对着你自、慰算‘没有怎样’?”
  顾以凝声音冷冷的,她不想把脾气往姜清身上发,也明白这事多半是谭宝珠的设计,不为什么,就为了能恶心顾以凝和姜清,她就是那样一个人。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也怕姜清生气,顾以凝拍了拍她的肩膀,“睡裙不要了,让她现在就走,我不喜欢她在我们的房间里。”
  这虽然是宾馆,但小房间里的布置是她和姜清一点点添置的,对联和窗花是她一起贴的,小金桔和果汁阳台是她和姜清一起养的,房间被套是她和姜清一起换上的,甚至是房间里的香氛是她和姜清一起在超市选的。
  这是她和姜清的房间,这是她们的一个小家。
  但刚刚,这里被一个外人闯入了,并且,还在这里做这种事。
  她进门时只听到姜清把人推开,那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姜清闭上眼睛:“谭宝珠,麻烦你现在出去。”
  谭宝珠从床的另一边爬下床,语气淡淡的:“至少等我换下衣服吧,不然我穿着睡裙光脚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小三,给人捉奸在床了。”
  顾以凝冷冷看着她:“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姜清看向谭宝珠:“楼下大厅有卫生间,你可以去那里换,至于鞋,下楼左转有一家鞋店。”
  余光瞥到床尾放着的那一袋衣服,顾以凝站起来,提着衣服扔到门外。随后打开卫生间,盆里泡着一堆湿衣服,一看就不是姜清的。
  顾以凝连盆一起端到门外,回头见谭宝珠还木头似的杵在窗边,她咬着后槽牙,耐心售罄:“要我拖你出去?”
  顾以凝做得这么难看,谭宝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求助地看向姜清。姜清低头捏着太阳穴,感觉脑瓜子嗡嗡响,发觉谭宝珠求助的目光,她掌心朝门的方向,轻轻挥动。
  意思是让谭宝珠快点走。
  冷风从走廊窜进来,只穿了一件薄睡裙的谭宝珠打着冷颤,她似有些站不稳,连忙抬手扶着窗台,身体倾在窗台上,肩膀不知怎地就抵开了窗台上放着的小金桔。
  “啪嗒”一声,花盆在地板上碎开,细碎的泥土朝四面八方散开,金灿灿的橘子滚进床底,叶子落了满地,颤巍巍的树根落在泥土上。
  顾以凝震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在干什么?”
  谭宝珠尴尬一笑:“哈哈,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信吗?”
  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顾以凝的回应是抓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人扔到门外,谭宝珠还想说些什么,“砰”一声巨响,门挤着脸关上了。
  谭宝珠骂骂咧咧捡起地上的丑衣服,抬头瞥见门牌号两边贴的崭新的对联,鲜红得像有病似的。
  有病,谁住宾馆把房间布置得跟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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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顾以凝进卫生间洗手,想到刚才拿过那个小球,不由得犯了恶心,迎着冰冷的水流把手心搓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心被搓红,顾以凝才走出卫生间。
  姜清背对着顾以凝蹲在窗边,收拾满地狼藉。她把掉下来的小桔子捡起来装进小袋子里,又把那棵还算有活力的小桔子树捡起来,根部黏着一些土,姜清用小塑料袋把土和根部包在一起,放在靠窗的墙边。
  余光瞥见顾以凝的影子,姜清说:“拿扫把和簸箕过来。”
  姜清起身,还没完全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身体顺从地心引力落下,她无意识地抓住床沿,下一瞬有人扶住了她,一双手从腰后环住姜清。
  两秒钟后眼前场景逐渐清晰,姜清仰头,顾以凝好看的脸在眼前放大,呼吸靠近,她拍了拍腰后扣着的手,“我没事了,放开吧。”
  顾以凝松开手,视线掠过姜清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发问:“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为什么只有我在生气?
  为什么她放任另一个人闯入她们的私人空间,放任谭宝珠做那样的事,甚至谭宝珠打碎了她们的小金桔,她也一点也不生气。
  好像她一点都不在乎这些事,好像只有自己在乎。
  姜清甚至连这句质问都不在乎,只是抬手拿过她旁边的扫把,若无其事地说:“先打扫地板吧。”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以凝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她的愤怒就那样沉入海底,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