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打开了杂物室的灯,明亮的白光落下来。顾以凝扫了那照片一眼,认出照片里笑盈盈的女孩是姜清。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姜清身后站了一个女人,正对着镜头抿唇笑。
  是简文心。
  明明是一张普通不过的照片,顾以凝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不舒服。她原本打算明天把照片还给姜清,但不知为何,那张照片被她放进书包夹层了。
  现在她和姜清关系尴尬,东西以后再还吧。
  顾以凝这样说服自己。
  因那个冲动的吻,顾以凝第二天一直心绪不宁。
  这两天姜清一直躲着她,今天轮到她躲着姜清,就连跑操时候视线都紧紧盯着脚下,害怕不小心在人群里对上姜清的视线——尽管一班和八班之间隔着六个班级。
  她逐渐陷入一种奇怪的恐慌里,这种恐慌甚至一度超过了姜清不理自己的恐慌。
  回家的这天晚上,顾以凝睡得很早。
  然而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十二下,房间仿佛被一层静谧的纱幕所笼罩,顾以凝从旖旎的梦中骤然醒来,心跳如鼓擂,紊乱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起伏。
  她睁着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
  身体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热度,那股炽热的感觉让她的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感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如同深夜里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她找不到出口。
  她抬手摸了摸唇瓣,回想着那日的感受。
  顾以凝在黑暗里慢慢回神,记忆里那张略带苍白的唇慢慢扭曲,变得红艳艳的,玉白的牙齿镶嵌在两片红唇之中。
  唇瓣被揉得通红,顾以凝毫无察觉。
  “顾以凝……”
  耳边似还残存着梦中姜清的低泣。
  顾以凝用力拍了拍脸,脸上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抬手打开了灯。
  下床穿鞋,顾以凝拖着尚未尽兴的身体出了房间。
  她下楼接了一杯冰水,咕噜咕噜灌进喉咙,身体的燥热仍没有消除,她忍不住去想那个人,一边想一边愧疚,总觉得在亵渎那人。
  确实就是在亵渎那人。
  可她不愿。
  ——这是那个吻带来的后遗症,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顾以凝喜欢接吻的感受,随便找个人都行,何必非要亵渎她。
  说出口都要遭人唾骂。
  她“叮”的一声把玻璃杯放在桌上,身后传来女孩的怒骂:“顾以凝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顾以凝扭头看去。
  顾曦正扒在冰箱旁,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扒出一块抹茶蛋糕,她拍了拍胸口缓解刚才的心惊。
  偏头瞥了一眼直愣愣看着自己的顾以凝,顾曦低头看向蛋糕,脸色有些为难,“只剩一小块了,我要吃的。”
  顾以凝直直走到顾曦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蛋糕,又抬起眼皮:“我不吃。”
  听到她说不吃,顾曦松了一口气。
  但那人还直愣愣地杵在跟前,挡着自己的路,顾曦不耐烦:“你不吃你站着……”
  话音逐渐消失,因为顾曦发现了一件事,她忍着恶心,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盯着我的嘴巴看干什么。”
  “哦。”顾以凝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试一试。”
  顾曦皱眉,“试什么?”
  “嗯?”
  这人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又犯病了吧……算了,大晚上的,先吃东西要紧。
  顾曦往旁边走,打算绕过木头似的杵在这里的顾以凝,忽然听见顾以凝的一声低喃:“不行,没有感觉。”
  “哈?”
  顾以凝又说,“不行,对着你没有感觉。”
  “神神叨叨的。”顾曦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蛋糕。
  顾以凝似叹了一口气,抬腿回了楼上房间。
  身体里的空虚依旧没有得到填补,她翻出手机,从浏览器里搜索各种嘴唇的照片,身体在被子里紧绷成一张弓,喘出的气息落在手机屏幕上,起了一层白雾。
  还是不行。
  她抿了抿唇,似在纠结什么。
  半晌后,房间灯被打开,顾以凝起身下床。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关了灯,床头的小夜灯依然工作。
  她把身体缩进被子里,半跪在床上,床头摆放着那张照片。昏黄灯光下,依旧辨认出背景是学校,两个女孩托腮看向镜头。
  顾以凝却只盯着一个女孩看。
  浅浅的酒窝微微凹陷,细腻灵动。
  不知过了多久,顾以凝脱力伏在床上,微微发颤。那张拍立得照片被她贴近心口,不久又引起一阵新的涨潮。
  浪潮一阵又一阵灌来,顾以凝趴在床上,死去又活来。
  一夜过去。
  清晨,第一缕阳光悄然洒进窗台。
  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浑身赤裸,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细腻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长发如丝般散落在枕畔,几缕发丝随意地贴在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慵懒与妩媚。
  房间里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阳光渐渐移动,床上的人微微动了身体。
  顾以凝在双手摸了摸,终于在枕头边上找到了那张照片。把照片贴近心口,顾以凝轻轻闭上眼睛。
  -
  又到了顾以凝去医院脑科医院复诊的时间。
  今天周雪宁出差去了,顾以凝对复诊流程也比较熟悉,便让司机载着自己前往医院。
  一切检查都很正常,孙医生看了一眼女孩疲倦的面色,叮嘱道:“我知道高三学习压力大,但也别报复性熬夜,到时候身体出问题了,得不偿失。”
  顾以凝正看着桌上的绿植发呆,闻言“嗯”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忽地低下头,眼神躲闪。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堵车。
  导航提示前方拥堵,预计通行时间三十分钟。
  顾以凝坐在后座,望向车窗外的小山,山顶处有座寺庙,红墙黑瓦,远远地听见了钟声。车内空气不太流通,顾以凝难受起来,忍不住道:“陈叔,你靠边停车吧,我下车走走。”
  黑车慢慢挨近路沿。
  顾以凝推开车门,“陈叔,你直接回顾家别墅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天空阴沉沉的。
  顾以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时偏头看向湖面上的游船,简易码头处排着长队,家长穿上救生衣,又给小孩套上救生衣,船头的安全员挥了挥手,示意上船。
  沿着游湖步道走了许久,人慢慢少起来。
  这边是待开发区,游船不能过来,爱好热闹的市民也不常过来。
  清新的空气钻入鼻腔,岸边的石块上坐着垂钓人,早上起早来,杆子往湖里一甩,一坐就是一整天。
  顾以凝看了一会儿钓鱼,没什么鱼上钩。她失去了兴趣,继续朝着游湖步道往前走。
  走累了,她就坐在台阶上,弯腰一勾,凉水润过手心。
  一停下来就容易想姜清,随即想到那个吻,紧接着想到那个梦,那个昏暗的晚上,以及那张让她呼吸急促的拍立得。
  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特殊的是上面的人。
  她滚了滚喉咙,正打算把这些天繁复的心绪好好整理一下,忽然旁边坐下了个人。
  抬眼一看,是个不太想见的人。
  她抵了抵太阳穴,扭头看向另一边的风景,不想让那人进入自己的视线。
  只是眼睛可以选择不看谁,耳朵却没办法,她听见身旁的人笑了一声,说:“还生我的气呢?”
  语气亲昵,好似她们两个是熟人。
  顾以凝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道:“别,跟你不熟。”
  谭宝珠看着眼前的湖面,“我前天挨了你的那下打,我都还没说什么。”
  顾以凝:“那是你活该,打你一下都算轻的。”
  说到这里,她回头扫了一眼谭宝珠,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隔出半米距离。
  “那么讨厌我,是因为我想亲姜清?这不是还没亲上嘛,要是真亲上了,你是不是得拉着我去跳楼?”谭宝珠语气温柔,透露出一种和自身气质不对应的怪异。
  顾以凝倒没注意,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谭宝珠的那句“还没亲上”。
  哦,原来没亲上。
  可是自己亲上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又莫名其妙想到昨晚的事……
  没完没了是吗!
  顾以凝在心里怒吼,这破脑袋整天都想着这些黄色废料,没点出息!
  谭宝珠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只当她还吃着醋:“其实,你不用对我敌意这么大的,我威胁不了你什么。”
  顾以凝根本没听她说话,只是习惯性地敷衍两句:“嗯嗯嗯。”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暑假的时候,姜清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谭宝珠见她面上波澜不惊,心里一阵挫败,不由得使出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