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男人得以从杂物间里放出来。
  他在脑海里回忆着那个女孩的模样,虽然那会儿他没看到是谁锁的门,但他猜测就是那女生锁的,害他不吃不喝在这小破屋子里待了一天。
  活到这么大岁数,居然被个小女孩耍了——其实这也不算是第一次,第一次耍他的小女孩,正是他的女儿,带着那个女人基因的女儿。
  他越想越气,于是从兜里掏出烟,打算点一根冷静一下,还没点着了,一旁的女人朝他喊了一句:“学校里不许抽烟。”
  拿着个鸡毛当令箭。
  他白了放他出来的女人一眼,不管不顾地点了烟,大摇大摆地往可以看见的楼里进——他找不着今天耍他的那个女生,还找不着姜清吗?
  一路问一路走,终于走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隔着大门,里头传来女孩儿们的欢笑声,嘻嘻哈哈的,听着就让人生厌。他抬头想要走进去,又被个女人拦住了。
  “这是女生宿舍,你干嘛呢?”
  他咬着烟吸了一口,蓝色的烟雾从鼻腔冲出,他不屑地笑了下:“老子找闺女。”
  女人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随即拨通了身旁的座机:“保安,有校外人士擅闯女生宿舍。”
  被保安扔出学校的时候,他大叫着:“姜清真是老子闺女!老子是她老子!”
  那女人说:“不好意思,宿舍登记册上,姜清家长这一栏填的不是你的名字,而且,刚才我们也和本人核对了一下,确认您并非家长。”
  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男人听不懂,只知道姜清竟然不认她老子了,吃里爬外的东西,早知道那会儿就快点把她嫁了,非得和那小子杀价,结果等来了警察和一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等她回家再收拾她。
  男人这么想着,她总归是要回家的,她是个女人,总归是要回家的。
  他抵着地面起身,不小心摸到了一口痰,当即破口大骂谁这么没素质,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个遍。
  昏黄的路灯落下来,男人摸了摸空落落的兜,终于想起来学校找他那不成器的闺女,到底是为什么了。
  不久前,他晚上喝多了,被个女人仙人跳了,对方提出给一笔钱私了。男人平时的钱全都用来喝酒了,哪有钱赔。
  恰好村里也有人在二中读书,和人家家长一打听,原来他闺女都去当一年什么交换生了,难怪逢年过节也不回家,寒暑假也不回家。
  于是男人思考起来,姜清身上应该有些钱,没有钱她早回家了,至于那些钱,估计是那个女老师给的,或者是学校的补助——总之,她应该有钱。
  今天没讨到钱,男人并不气馁。
  计划着明天上校门口蹲着,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看,她总要出来,他还不信逮不了一个小姑娘。
  男人顺着昏黄的路灯往前走,思考着今天要去哪儿休息——还好手机上还有几十块钱,能住个差一点的宾馆。
  往前没走多久,他看见了一面墙上用红漆写的两个大字:宾馆,下面是用红漆画出来的一个箭头。
  嗯,这种看着就便宜。
  他顺着箭头拐进小巷子里。
  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城市上方云层反射下来的微弱的光,吝啬地勾勒出几缕模糊的轮廓。
  巷子狭窄而悠长,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在夜里看着像是许多小虫子趴在墙上,白天出了这么大的太阳,路面却依旧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浅浅的水洼,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花溅起的轻微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让人感到压抑。
  身后传来不止一人的脚步声。
  男人没注意这些细节,他忙着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边点了火。只是嘴里似乎还有痰,于是他咳了一声,随口往旁边吐去。
  吐完之后才发觉不对,四周有黑影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人指了指自己的鞋尖,“给个说法。”
  给个屁的说法,这口痰就是赏给你的。
  男人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讪笑着,“哥,对不住啊,路太黑没注意——”
  话还没说完一拳就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口腔里瞬间尝到了腥甜的滋味,男人举起手作投降状,下意识咳了几声:“哥,真没注意……”
  一个拳头又砸了下来。
  像是一个信号,男人看不清到底是有多少人,无数的拳头如雨滴般砸下来……
  不远处。
  小巷子连接的那条光线稍明亮的马路上,顾以凝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双腿交叉地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她微微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巷子深处。
  很黑,不注意的话什么都看不见。
  小巷子里隔音很好,她似乎也什么都听不见。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豆奶茶,奶茶喝完了,红豆吸不上来——于是干脆撕开盖子,仰着头把杯子往嘴里倒。
  果然吃到了满满的红豆。
  身旁靠过来一个影子:“我以为大小姐都是喝的咖啡,不会喝红豆奶茶呢。”
  顾以凝抬眼看去,谭宝珠手里也端着一杯奶茶,视线正往小巷子里探。
  她笑了一声,“早上在学校的时候动作迅速敏捷,胆大心细,怎么到了晚上,出了学校,都不敢走进里面看看。”
  顾以凝垂眸,看着谭宝珠手上从管子边缘溢出来的奶茶。
  谭宝珠含着吸管吸了一下,溢出来的奶茶瞬间又缩回杯子里去了。她慢慢嚼着嘴里的珍珠,低声笑着:“好歹进去看看死活,真摊上人命,管你是未成年还是大小姐,会很麻烦的。”
  过了好久,身旁的人才慢慢开口:
  “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谭宝珠笑了起来,吸奶茶速度过快,一颗珍珠卡在了她的喉咙。拍着胸口咳了好几下,她边喘气边道:“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做的动机?”
  “咔嚓”一声,顾以凝把喝完的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她偏头看向那幽深的小巷子,轻声开口:
  “我也想知道,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么做的动机。”
  夜晚,气温降了下来。
  凉爽的风在街头乱窜,带出几丝血腥气息。
  -
  姜清在第二天早上搬离宿舍,是寝室里最晚离开的人。
  经过宿管阿姨的值班室时,她想起昨晚宿管进来问她,外面有个叫姜进宝的人,是不是她父亲。
  或许是看出她害怕,又或者是简文心和宿管阿姨说过什么,阿姨暗示她,如果不是,她们就让保卫处的人把那男人带出学校了。
  最终姜进宝确实被带出了学校。
  可姜清还是有点余悸未消。姜进宝突然来学校找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完成三年前没完成的事。
  如今她高中毕业,简文心和学校再不好插手,确实是把她卖了的好时机。
  她长了腿,身上也有钱,可以随时跑,但就怕姜进宝蹲在校门口守着她。为此,姜清还特意选择了人多的时候出学校。
  出校门后打了一辆车,姜清提着行李箱前往于老板的雪梅宾馆。
  飞机票是后天的,她还需要在宾馆里待两天。
  在宾馆里待了一天后,姜清始终觉得不安,直觉哪里不对,于是给好久以前的一个朋友打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嘈杂的声音,随即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胡了!”
  原来是在打麻将。
  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一番后,姜清状似无意地问起姜进宝的现状。
  孙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说姜叔啊……哦哦,我昨天听我妈讲过,他好像给人打了,喝醉酒打架还是怎么的,反正被打得有点惨,住进医院了,对方好像也被拘留了。”
  “诶我跟你说,”孙宁抽出几张牌放上去,“你现在可别上赶着去见姜叔,他好像欠债了,你要现在去,绝对被他吃血喝肉,一点骨头都不剩。”
  姜清叹了一口气,“好,谢谢你。”
  电话里女孩笑了一声,“考完试了,感觉怎么样,大学霸?”
  她激动得笑了一声:“能拿省状元不?”
  姜清勾唇浅浅笑着:“省状元不敢想,市状元可以冲一冲。”
  “哎哟喂,”孙宁说,“我居然有个市状元朋友,太有面了……诶诶,不说了啊,人家怨我打牌不专心,有空再聊啊。”
  挂断电话,姜清* 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早晨的太阳照进房间,晒得被子暖烘烘的。
  她起身换了件衣服,带上口罩,背了个小包出门。
  顺着孙宁说的地址,姜清来到了姜进宝所住的医院,询问了护士姜进宝的病房后,她把口罩拉好,坐电梯上楼。
  浓厚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走廊上,姜清边皱眉边往里走,医院床位不够,就连走廊上也摆了几张。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人,忐忑地来到姜进宝所住的病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