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暖黄的光从头顶落下,一条条的光线发着亮,像是下了一场雨。
  女孩的声音低落下去,“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你的。”
  缓慢挪动的脚步猛地顿住,姜清用力眨了眨眼,“来找我?顾同学?”
  长长的睫毛拖着眼皮盖住大半个瞳孔,女孩微微皱眉,似是真的为了什么事而烦恼,“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有点头痛,除了你我不知道去问谁。”
  姜清:“嗯……你先说说看。”
  顾以凝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只是那事大约难以启齿,开朗外向如顾以凝,说出口时的音量也依旧很低:
  “我好像被人占便宜了。”
  风似乎停止了一瞬。
  姜清的表情也僵硬了一瞬:……啊?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然而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顾以凝说的那句话,随后耳边“嗡”了一声,她也深吸了一口气:“你说什么?”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想起军训后在拉吧撞见顾以凝,醉醺醺的,又那样乖巧地跟着人走,姜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总不能又是被骗去酒吧了吧?!!
  而且被占便宜,是怎么个被占便宜?被占了什么便宜?
  顾以凝的声音闷闷的,跟刚才转完圈时简直判若两人:“一个半月前,我和朋友去了一趟酒吧,我喝醉了,她不知所踪。”
  姜清即将宕机的大脑强撑着思考:果然又是酒吧,这次又是哪里的酒吧呢?是普通的酒吧还是拉吧?时间是一个半月前……!!!
  一个半月前?
  那不就是姜清在拉吧的那一天吗?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的姜清滚了滚喉咙,“你要不……说得详细点。”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出门时房间也关上了,总不能还出什么事吧?……而且都睡一个晚上了,顾以凝酒居然还没醒,还能被占便宜?
  “那天我和朋友去了一个酒吧,被里面的人敬了几杯酒,我没想到酒劲那么大,我很快就喝醉了。”顾以凝垂着眼眸,似是叹了一声气,“酒吧老板说,我是被一个漂亮女人带走的。”
  到这里和姜清的所见所闻基本对得上,“然后呢?”
  顾以凝说:“可我第二天是在酒店醒来的。”
  姜清:就这?
  “可能是那个好心的路人看你即将落入虎口,于是带你出来,开了个房间让你睡觉。”意识到顾以凝可能误会了,姜清试图替那个“好心路人”解释。
  “不可能。”顾以凝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这么漂亮,更何况……”
  她贴近姜清耳边,热乎乎的气息顺着耳垂往上,绕着微红的耳廓打转,“我第二天醒来,衣服虽然完整,裙子却被撩了起来……”
  姜清视线落不到的地方,温和伤心的目光消失不见,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的耳垂上,顾以凝扯了扯嘴角,小声地说了一句话:“下面,湿润,还,有点痛。”
  姜清隐隐猜出了一点答案,却还是怕顾以凝真的受了欺负,于是问:“你报警没?或者有没有去酒店哪里看监控视频?”
  如果在她离开之后没有人进房间,那顾以凝所说的“被占便宜”基本就是个误会。
  耳边低落的声音无声无息变了味道,似带了声笑,笑里似乎还透着一种扭曲的满足感,默不作声趴在姜清耳边,带来微微酥痒:“后来我去找酒店负责人要了监控。”
  顾以凝微微朝她偏头,灯光下姜清脸上白色的绒毛清晰可见,顾以凝一张一合嘴唇几乎快要贴到那人脸上了,“你猜我看见谁了?”
  姜清吸了一口气,往后缩了缩:“我。”
  顾以凝抬眸,似有墨色从眼里钻出,密密麻麻地缠绕上姜清身体。她静静地看着姜清,好整以暇地抱着手,似乎在等她解释。
  姜清问:“还有别人进入那个房间吗?”
  殷红的唇瓣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好。
  姜清抿着唇,酝酿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我那天在酒吧,看见你一个人喝得醉醺醺的,周围还有人在灌你酒,我扶着你走了出来,并且在外面开了一间房,扶着你进去。”
  顾以凝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好心路人啊。”
  她歪了歪头,路灯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姜清,“酒吧里那么多喝醉的人,姜同学扶得过来吗?”
  姜清:“我是念在我们同窗之谊。”
  她继续说:“本来打算扶你到床上就走的,没想到你摔在了地上,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不过你放心,我在地上睡的,第二天就走了。”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半信半疑:“那我身上的……”
  那晚刻意忽略的记忆终于随着顾以凝的话卷土重来,温热的气息和弓着颤抖的身体逐渐和眼前人重合,姜清猛地摇了头,随后有些结巴地说:
  “我如果说,是你醉酒后自己弄的,你、你信吗?”
  明明是顾以凝自己弄的,姜清说出口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想了想,姜清把这归因于那晚顾以凝的朝向——明明有那么多方向,顾以凝非得对着她。
  而且弄就弄了,居然还把自己弄痛了……什么样的破烂手法才能把自己弄痛。
  姜清摇了摇头,觉得不能再细想。
  于是抬眸看向顾以凝。
  顾以凝也看着她,意外地平静:“你是说,我喝醉酒,然后半夜心痒难耐,看着你自、慰,出手没轻没重,还把自己弄痛了,对吗?”
  平静的表情里依稀可以找出一丝笑,藏在昏暗的光线里,不仔细不容易看出来。
  姜清不仅看出来了,还明白从刚才开始,顾以凝就是故意的。
  “我可没说过是半夜。”她眯着眼看顾以凝,微微歪着头,“我也没说你是看着我的吧?……你怎么知道的?”
  顾以凝也不怎么慌,抬唇笑了笑,“第二天酒醒就想起来了。”
  “哦。”姜清眼神略显慌乱地移开,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毕竟喝断片这种事也算少见,当时姜清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尽管如此,她现在还抱着侥幸心理,“还想起了什么了吗?”
  听见对方那一声细细的嗤笑时,姜清知道要完了。
  “所有,当天的所有,我都想起来了。”顾以凝显然不想给她继续缩回壳里的机会,“从你替我喝了一杯酒,扶着我走出酒吧门,进酒店,上电梯,扶着我靠在你身上,进酒店,你趴在我身上,我舔你的手,你有感觉了,想亲我。”
  “哦,还有半夜,”顾以凝含笑着送上猛烈一击,“你喊我的名字,我都记起来了。”
  见她慌乱地东看西看,顾以凝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往前走一步靠近她,“半夜,你喊我名字干什么?”
  姜清绝望地看着不远处的路灯,两眼一闭开始瞎编:“说梦话呢。”
  “梦到我?”顾以凝笑了笑,“我才刚看着你……那个,没多久,你就梦到我了?我在你梦里做了什么?”
  姜清:“梦太多了,忘记了。”
  顾以凝大约是知道她在干什么的。
  可这件事说到底是顾以凝挑起来的,姜清的反应也不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同。
  姜清想通了,于是理直气壮起来:“我是个女同性恋,没借着醉酒的由头和你419已经算我有良心了,你不要骨头里挑鸡蛋,问我这问我那的了。”
  顾以凝垂眸,看着那人一张一合的嘴唇,笑意更浓。
  她倒是希望姜清没良心一点,不然她也不至于大半夜起来自己动手……不过,姜清竟然慌成这样,连“骨头里挑鸡蛋”都说了出来。
  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顾以凝叹了一声气,往后退了几步,见她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顾以凝选择先把这个话题跳过,“不管怎么样,那天,谢谢你。”
  这个错处被轻轻放过,姜清有些吃惊。
  按照顾以凝从前的性子,尤其是两人接过一次吻后顾以凝的性子,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她为什么,问她为什么要从酒吧带自己出来,不是她说的做陌生人吗……
  然后两人又大吵特吵,循环往复。
  现在,顾以凝似乎变了,好像会给她喘息的时间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醒顾以凝,“顾以凝,你以后不要去那家酒吧了,那儿不适合你去。”
  顾以凝抿唇笑了一下,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顺着问下去:“为什么?”
  “那是一间拉吧,女同性恋的酒吧,你很漂亮,在里面容易被人盯上,尤其你还不怎么懂得和人保持分寸。”姜清顿了顿,“容易像那天一样,稀里糊涂被人灌了酒,稀里糊涂被人拐上床。”
  她看向顾以凝:“那天要不是我,你真的会被人骗上床的。”
  “可是,”顾以凝歪头说,“你能出现在那里,我却不能去,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