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她抿唇笑了下,再一抬头,迎上顾以凝回头的目光。
  阳光洒在女人白皙的脸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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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退房,拖着行李箱去吃午饭,吃完后打车打古镇火车站——古镇里一如既往地堵车,两人在司机对加塞车的骂骂咧咧声中到达火车站,已是下午两点半。
  火车是三点半的,其实来得还是有些早了。
  古镇的火车站很小,安检口只有一个,过了安检,顺着稍宽的台阶往二楼走,就是火车站的候车厅了。
  离检票时间还有点久,顾以凝拉着姜清找空位坐下。
  姜清还没坐稳,腰上便爬上了一双手,顾以凝闭着眼靠在她的怀里,嘴里喃喃到:“起早了有点困,睡会儿。”
  温热从身体上传来,姜清原本有些晕车,被她困意一传染,又更想睡了。
  于是抬手把行李箱拉进膝盖中间,低头抵着顾以凝的后脑勺,轻轻闭上眼睛。
  火车站终究是吵的,姜清没睡着,但闭着眼睛,脑子和眼睛都得到了放松。
  一转眼到了检票时间,两人跟着人群过了闸机口,又拖着行李箱爬上了一个长台阶,进入一个地道,穿过地道拐上楼梯,总算能看见碧蓝的天空了。
  随着一声声哨响和“大人牵好小孩,往里走!离黄线远一点!往里一点!”的怒吼声里,火车缓缓进站。
  或许是好久没坐火车,顾以凝总觉得坐火车难受,座椅不能调,位置有点挤,车厢很吵闹,小孩到处跑,好在她和一个中年女人换了位置,并赠送对方一袋零食,顺利把位置换到了姜清身边。
  姜清胳膊肘放在桌上,托腮看向窗外天空失神,对身旁的动静一无所知。
  直到一股呼吸落在颈部,姜清往窗边缩了下身体,猛地回头看,随后眨了眨眼,“你……”
  顾以凝牵起她的手把玩,“坐在那边太难受了,我和那个阿姨换了个位置。”
  顾以凝的手时时刻刻都是热乎乎的,正如姜清的手,时时刻刻都是冰凉的。
  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后,终于转到了高铁。
  顾以凝依旧是换位置换到了姜清身边。
  姜清看她抱着的零食又少了许多,笑她:“就一个小时的高铁,反正你也是睡觉,你在那边也是睡觉,你在我身边也是睡觉,有什么不同?”
  顾以凝十指紧握,扣着姜清的手,“你在身边,就是不一样。”
  或许是在火车上睡饱了,顾以凝在高铁上倒是没睡觉,只是看着姜清的侧脸许久,酸溜溜地问了一句:“窗外的景色这么好看吗?你都不看我一眼。”
  姜清应声回头,抬起另外一只手给顾以凝眼睛前的碎发挑开,她仰头看了看车厢前面电子屏滚动的字幕:前方到站,淮溪。
  姜清说:“这里是淮溪,有个风景区,空气质量很好,氧浓度位居全国前列。只不过规模不大,知道的人也少,老师上课和我们说过,这附近有个古城遗址,还有个很有名的博物馆。”
  “我之前一直很想来,室友也提过国庆要不要约来这里看看。”姜清似在回想,“但后来大家都有事,也就作罢。”
  “淮溪啊……”顾以凝往外面看了看,除了茂密的树林,碧蓝的天空,偶尔出现的盘山公路,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我好像有点印象。”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皱着眉想了半天,“博物馆你可以去,风景区你别去了。”
  “为什么?”
  “我记起来了,淮溪的风景区曾举办过一个全国性的骑行活动,一战成名。”顾以凝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骑行社,跟着玩了一段时间,“我们也跟着来过这里,但没骑行成功。似乎是淮溪前几天下了场雨,骑行当天景区发生了山体滑坡。”
  当时没有人伤亡,却也把几个大学生吓得够呛。
  “大二的时候。”过去了十几年,顾以凝却依旧记得很清楚,因为山体滑坡那天是顾以凝的生日,她死里逃生,被困在景区酒店一夜,第二天坐着高铁跑回姜清身边,颤颤巍巍地在生日蛋糕上插上了带有数字“19”的蜡烛。
  时间有些久了,姜清不记得了。
  只是听顾以凝这么说,又察觉她握紧的双手,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不会去景区的,你也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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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a市。
  顾以凝挽着人出站,抬眼瞥见路边的一辆黑车,黑色西装的司机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把行李交给司机,顾以凝拉着姜清上车。
  三十分钟后,黑车开进了姜清所住小区的底下车库,上电梯,姜清垂眸看着顾以凝拉着的行李箱,若有所思。
  顾以凝则抱着手机回复消息,神情看起来并不好。
  电梯打开,两人走进楼道。
  姜清往家门方向走,听见顾以凝的脚步声也跟着过来,她回头看着顾以凝,轻轻笑了一声:“你要跟我回家?”
  顾以凝抬头看她:“我都走到这里了,你再赶我走,不好吧。”
  楼道里明亮的灯光落下,角落处监控摄像头上的红点一直在有节奏地闪烁。
  姜清往电梯另一头的门看了一眼。
  无声胜有声。
  顾以凝喉咙不自觉滚了滚,动作短暂停滞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她走向姜清,身体靠了上去,声音落在姜清耳畔:“你知道了啊?”
  勾唇带了笑意的脸看起来人畜无害,黑漆漆的眼珠依旧明亮,姜清的视线落在她眼睑那片阴影上,“你的车畅通无阻地进入小区,又毫无阻碍的进了地下车库,不就是不打算瞒我了吗?”
  “清清好聪明。”
  顾以凝往前凑了凑,一个吻落在姜清唇上,浅尝辄止后又迅速撤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姜清问。
  她只知道上大学重遇顾以凝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顾以凝的监视中,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还真拿不准。
  “清清是问,我是什么时候买下你隔壁的房子,还是问……别的事?”余光越过她的肩头,幽深的视线落在角落处的摄像头上。
  姜清的心脏突突跳起来:“都说。”
  据周雪宁描述,顾以凝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只发作过一次……可无孔不入地跟踪她,调查她,也算是一种心理障碍。
  她十分怀疑,自己不告而别的那一年,是加重顾以凝心理疾病的重要原因。
  可顾以凝有些不配合:“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回答你的两个问题。”
  还不等姜清思考,她便急促地往前弯腰贴近姜清,仰着头笑盈盈地问她:“清清这个房子,是谁给你的?”
  说完话的一瞬间,眼珠顺着眼皮垂下去,幽深的目光落在姜清的脖子上。
  她注意到,姜清喉咙滚了滚,似是有些紧张。
  “这个……”姜清垂眸,“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但终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你也不用东想西想,我没有被人包养。”
  顾以凝笑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姜清柔软的脸蛋,“我也没有怀疑过你被人包养。”
  毕竟谁家金主包养人,还需要金丝雀自己出去家教打工挣学费。
  “好。”她摸着姜清微凉的脸,“该我回答了。”
  顾以凝往前一步,姜清不得不往将后背贴在门上,下意识抬手扶着顾以凝肩膀,姜清听见顾以凝说:
  “房子是那次你晚上报警之后,我找人去谈价的,至于其他的……”顾以凝握着姜清放在肩膀上的手,随后低着头,在掌心亲了一下,“从你不告而辞就开始了。”
  她歪着头,脸颊贴在姜清掌心蹭了蹭,语气十分委屈,“谁让你要跑的。”
  找到姜清的这个住处还真废了顾以凝不少功夫,但也不算难,毕竟a大附中交换生,姜清,这几个信息点这么明确,要找不到,那些人干脆别吃这碗饭了。
  “顾以凝,你真的是……”
  姜清深呼吸一口,轻轻拍了拍顾以凝的脸,对准她柔软的唇贴了上去。
  五分钟后。
  顾以凝搂着力竭的姜清,抬手把姜清唇上的水色抹开。
  姜清喘着气,“顾以凝,我已经在你身边了,那些该撤掉的东西,就撤掉吧。”指尖轻轻挑起顾以凝的下巴,“然后,我们尽快去看心理医生,好吗?”
  姜清说的是“我们”。
  顾以凝脸上浮现一抹显而易见的喜色,她眨了眨眼,“好,我们尽快去看心理医生。”
  她站直身体,忽然拉着姜清的手往另一边的门走。
  食指印在门上,“滴”一声,门打开。
  顾以凝依旧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门上操作着什么,随后,门上传出了“请录入指纹”的提示音。
  顾以凝把她的食指按了上去,按了三遍,录入成功。
  姜清回头望了望自己门前的行李箱,有些犹豫:“那我也……”
  主要顾以凝既然都住这里了,肯定会常来,她也懒得次次都给顾以凝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