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窗外的雷声仍旧忽大忽小地奏响着,盖过了房里的一切声响。
  未被气象部门预测到的阵雷时急时缓,将本该沉静的夜色与云层都搅和了个天翻地覆。也不知过了多久,鸣雷才渐渐歇去,在黎明将来时,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象征着乐曲最终章的倾盆急雨。
  雷阵雨的天气本就较平时更加闷热,哪怕把恒温器开得很低,也避免不了稍动一动就一身汗的尴尬情况。
  容姝脱力地伏在虞千雁怀里,努力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喘息。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在身体里翻涌,胸腔里被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塞得鼓鼓囊囊,将所有阴暗的情绪都挤了个干净。
  两人紧贴着的皮肤布满冰凉滑腻的汗水,呼吸也在彼此交织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虞千雁一手覆在容姝背上,安抚似的上下滑动,待到容姝面上的红晕稍稍褪去,她才凑到容姝耳边低声征求一起洗漱的同意。
  容姝闻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倒不是对两人共浴感到羞涩,而是在让自己变得清爽干燥和这难得的温存的不舍中纠结。
  好在虞千雁也大约猜到了容姝的心思,干脆替她做了个决定,一手从她腋下穿过钳住后背,一手穿过腿弯,直接公主抱着人下了床,大踏步走进了浴室。
  顶尖alpha的体力水平果然难以抵抗,容姝浑身上下软得几乎没有一根骨头,虞千雁还生龙活虎着,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要给容姝来个全身按摩。
  容姝反对无效,被压在热水浴池里揉捏了个遍,恨不得瘫软成一滩液体,和这满池子的精油热浴融为一体。
  反观虞千雁,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看起来兴奋得恨不得马上出去练上两个小时的剑庆祝。
  两人清洁完,见自己的omega半点不想动弹,虞千雁于是乐陶陶地又把人原样抱回了床上,扯过被扔到床头的毛茸茸的毯子把人裹成一团抱在怀里。
  手上自然也不闲着,一会捏捏容姝的耳垂,一会用手指拿容姝的头发绕圈,一会又忍不住去摩挲在结合时被她又咬又吮的红肿腺体。
  刚刚被彻底标记过的腺体最是敏/感,稍一触碰便会带来一股锐利的刺痛和往头顶脚底上下绵延开的痒麻。
  因此虞千雁的指尖刚搭上去,就收获了容姝暴躁的瞪视,和印在肩上的一圈整齐漂亮的深深牙印。
  虞千雁垂眸看自己肩上新增的徽章,愉快的低笑声在喉咙里来回翻滚,因而又招来腿上不轻不重的一脚。
  容姝余光忽的瞥到不知何时被夹进了床头板的通讯器,想起了自己之前准备问的事儿。
  刚要开口,虞千雁的下巴就压上了容姝的肩膀,两手钻进毛毯里去把玩容姝的手指。
  思路被动作打断,耳边又冷不丁响起了alpha的问询。
  容璧的那些子嗣中,有没有谁是让你不那么讨厌的?
  不那么讨厌的?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脸孔,使劲回忆了半天,容姝才想起一张有些模糊的脸来,倒是有一个,比我还大两岁,是快成年才被容璧领回来的私生女,一个beta。
  与其说不那么讨厌,倒不如说是我们也不怎么熟。据容璧的说法,她的出生纯粹是因为一个意外,天赋和相貌也都一般,并不招容璧重视,也就不怎么被宁亭讨厌,在容家没什么存在感,很少出房间也不爱跟人说话。怎么了吗?
  还有别的吗?虞千雁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叫容微的beta,又问道。
  容姝摇了摇头,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别的没了。容璧并不怎么管我们,大家要么在宁亭手下讨生活,要么努力拉踩争宠,都是竞争对手,哪有什么和睦相处的可能。我这个占了嫡女名分还没有靠山的软柿子,一直都是最好瞄准的活靶子。
  容姝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难过,或许童年时她还会期待能有个相互扶持的同伴,可经历过前世过那些腌臜事,早看开了这些。
  但架不住虞千雁听得满腹怜惜,对着容姝亲了又亲,将人搂的紧到骨头都微微发疼,才觉得心里的郁气稍稍出了些,开始给容姝说她今晚给宁亭他们设的局。
  简单的说,就是忽悠宁亭回去做说客,从容家子代中挑一个祭品送到虞家麾下抗击虫族的前线,去帮容家立军功。
  根据帝国对于烈士军功的继承法案,第一顺位是子女和配偶,其次是父母,最后才是按照血缘亲疏排序的其他亲人,包括兄弟姐妹等,这个法案就算是贵族也同样适用。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祭品死了,她的军功只要被宁亭的儿子容玦获得,袭爵就不是问题,而如果祭品活着,除非她继承了容璧的爵位,否则容家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只能眼看着爵位在容璧身上终结,收归帝国。
  虞千雁只保证会替祭品解决军功这部分,而提出的条件则是宁亭要自己想办法处理干净一切挡在容玦前头的合法继承人。
  她特地在宁亭面前表现出了对容璧的格外厌恶,又不经意间暗示了她对无辜而年幼的旁观者的宽容,暗示给得很到位。
  宁亭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跟容姝的关系是没法缓和的了,为了替儿子谋前程,自然会想尽可能撇清容玦,那她就只能把对容姝的伤害都推到容璧身上,不仅得弄死容璧,还得叫他死得足够痛苦,才能叫虞千雁和容姝满意。
  要是宁亭够狠当然他也的确够狠就会让容玦也参与到对容璧的谋杀里,一来是用这个把柄向虞千雁彻底投诚,另一来,被宠爱的omega和最重视的儿子联手弄死,怎么不算是对容璧的杀人诛心呢?
  毕竟现在,虞家的满意,才是宁亭最在意的东西。
  除了容璧的死亡,为了确保军功能落到容玦头上,宁亭估摸着还得把容家其他有继承权的孩子都杀干净才稳妥。
  而虞千雁特地问容姝不讨厌谁,也就很明显是没打算叫祭品真的送死。
  容姝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
  这个计划并不复杂,甚至听虞千雁说了个开头她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这是个无解的阳谋,宁亭根本没得选,只能按照虞千雁的思路走,毕竟冒领军功这件事并不难,难的是事后不被戳穿。
  宁亭既然找上门来求助,也就是把弱点主动戳到了虞家面前,倘若事后反悔再找其他人安排这事,以虞家在军部的势力,想要查明真相上报皇室,简直易如反掌。
  偏偏冒领军功这事虽然因为贵族间盘根错节的联姻关系很少被真的检举,这同贵族omega经过身份伪造可以到军校求学一样,是他们贵族阶层特有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除非敌对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几乎不会有人去掀这种老底。
  但又因为这种行为属于恶意窃取帝国大额财产,一旦查实就会判得很重,宁亭也不敢真的去赌。
  容姝是如此了解虞千雁,自然也知晓她会想出这样毒辣的法子有多难得,先前心里对虞千雁生出的几分愤怒登时就消散了大半。
  因而她在虞千雁又一次凑到自己嘴角边轻啄时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黏糊了好一会,两人都有些困顿。
  距离天亮没多少时间了,得抓紧休息,尤其是容姝,刚被彻底标记的om* ega精力都会有些不济,熬个大夜再一点儿不睡的就去复课肯定撑不住。
  而在阖眼之后,容姝却突然转过身,将脸埋进虞千雁怀里,小声说:我原谅你了。
  谢谢。虞千雁同样闭着眼回答,过了一会才想起来似的问:原谅我什么?
  原谅你先斩后奏、刻意隐瞒。现在满帝都都是争霸赛你跟亓宴结盟联手的赞美,虽说对我们公司产品宣传很有用,但这是你和罗洁商量好的吧?单就把我一个人瞒得死死的,怎么,你还怕我会反对不成?
  虞千雁顿时全身僵直了一瞬,在嗓子眼儿里嗯了半天也没吭哧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毕竟她的确是刻意这么做的,为了从亓宴那儿掏出虞绮山病逝的真相,也为了不叫容姝掺和进政治漩涡里,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好啦,都说原谅你了,快睡吧。
  容姝也并不意外虞千雁的反应,她早发现了虞千雁对自己在意的人总会有种过度保护的责任感,对她自己是这样,对虞绮山是这样,就连秦芝玉也是这样。
  然而习惯和了解是一回事,接受和理解又是另一回。
  因为终于跟虞千雁完成了彻底标记的最后一步而感到的无比的安心悄然被一丝丝莫名的不舒服缠上,像是一道极美味的甜品在吃完后才展现出它不为人知的寡淡回味一样,叫人总觉得有点不痛快。
  容姝尚未意识到这种不痛快来自于一种在亲密关系中全新的需求,虞千雁却已经想到了另一件可能会惹容姝不快的她下意识没交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