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行呀,”汤晓纷肯定道,“遇到好的咱就换。”
  魏小鹿咯咯一笑,搂着汤晓纷的胳膊:“遇不到就继续干。”
  拿着礼品魏小鹿还没有什么实感,一直到周一早上,她起大早赶路回到公寓时,心里才开始突然间地荒芜了起来。
  客厅里很整洁,地面一尘不染,很显然是被沈思衍打扫过了。
  魏小鹿提着两个精装礼品盒,站在走廊里,忽然感觉自己的闯进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紧张是无可逃脱的,毕竟第一次给领导送礼,但紧张背后那些旷大而持久的落寞是什么,她还分不清。
  她垂下眼睛,看手里的东西。
  直到——沈思衍的房门打开,她的低落在顷刻间就变作了营业式微笑。
  魏小鹿转头过去:“早,沈总。”
  “回来了,”沈思衍从她面前擦身走过,晨光在她头上拉丝,拉出一根一根金黄色的高贵,然后这个高贵的女人笑了,“早啊,小美女。”
  走到桌边,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随着水杯端起来,她抬起的目光也对应地落在了魏小鹿提着的礼品袋上。
  嘴角的笑凝滞了一瞬。
  但很迅速地又回到了自然。
  那个时间暂停的表情,给魏小鹿的感觉就是一粒尘落在水面上,涟漪微荡,然后平静复往。
  鼓起勇气,魏小鹿直接把东西往领导卧室里放:“沈总,昨天我回家,给您带了点我家那边的特产,放您屋里啦。”
  沈思衍看着魏小鹿,迟了两秒才回说:“妹妹,不用这么客气,留着自己吃吧。”
  “不不沈总,”魏小鹿恭敬地走上前,“您一直以来对我很照顾,上下班都捎着我,还把有津贴的活分给我,我心里都记着呢,也很感激,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也不贵重的,您收着嘛,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思衍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大约两三秒。
  但魏小鹿却有种感觉,这个眼神和刚才好像不一样了。
  现在更像是没有波动的水,只剩清冽,连笑都是极淡的、标准的,不再属于沈思衍、而属于沈总的了。
  “好吧,”沈思衍视线往下移,喝了口水,就没再抬起来了,“那谢谢你了,小鹿。”
  “您能收下我就放心了,”魏小鹿有点无措,顿了顿,又强调说,“真的特别感谢您平时的照顾。”
  沈思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时间好像又卡顿了两秒。
  “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就走。”她没有再看魏小鹿,而是放下水杯,转身走向了洗手间。
  “好的沈总,我等您。”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魏小鹿感到了一阵久久的疏离。
  心里的骚动是荡然无存了,但与之相伴的,是瞬间被抽走后,令人心慌的“空”的状态。
  但要说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空”意味着什么吗。
  也不尽然。
  其实她隐约地知道一些。
  说白了,她送礼,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逃避。
  魏小鹿是谁啊,不过就是产互部众多牛马中的一员,还是个连六险二金都没有的实习生,她需要待在这个下属的安全区内,需要社会化的关系模式,需要一切早已划定的、泾渭分明的阶级界限。
  那种“醺醺然”的感觉,是她还无法掌控的情感体验。
  所以她勒马于悬崖之前,扼杀了内心那点仿佛僭越的萌动,她成功了,她安全了。
  但好像也忽然……空虚了。
  不过这个空虚并不长,毕竟心里放不下感情,还是能放下其他的,比如工作。
  十分钟后,收拾停当的沈思衍冲她招了招手,说道:“走了小鹿,上班。”
  “来啦沈总。”魏小鹿跟上她。
  “又周一了,”沈思衍边走边翻了翻日程,查看完毕后,又说,“待会开个部门晨会,你也去,帮我做一下会议记录。”
  听着沈思衍公事公办的语气,与风过不澜的平和,魏小鹿也逐渐沉淀了一些。
  她认真道:“好嘞沈总,会议过后,我整理好发给您。”
  第18章
  魏小鹿发现自己这颗心就是个筛子,工作放进去也挺容易漏。
  ……怪可笑的,她还是会边工作边胡思乱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少女的心事吗?
  啧,难缠。
  毕竟还跟沈思衍共处一室,刻意的隔阂完全没有显现出来,沈思衍指使她指使得很顺手,工作上什么都好说,舌灿莲花,玉润珠圆。
  魏小鹿知道这都是糖衣炮弹。
  但还是忍不住会在沈思衍说完之后心里燥燥地漂浮那么一会。
  正巧这两天t大开学,魏小鹿想了想还是来跟沈思衍请假了,理由是处理开学事宜,日期是三天。
  沈思衍一拍既定:“去吧。”
  “不用走oa吗,沈总?”魏小鹿问。
  “实习生不用,”沈思衍抬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一种温和的戏谑语气说道,“回来那天,记得给我捎份牛肉面。”
  魏小鹿爽朗应下:“没问题!带您重温经典味道。”
  一抹标致的笑在沈思衍脸上显露出来。
  随后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准许魏小鹿离开了。
  获得三日长假,魏小鹿简直如龙似虎,从公司出来,就出山般大摇大跳着朝学校猴蹿而去。
  学校离公司不远,明天正式开学,校门口这会儿川流已息,堵得她要左转右折才能挤进校园。
  这学期没有课,学院顾及考研考公的需求,把全部课程都挤到了前三个学年,而且还有很多在北上广深各大厂里实习的同学,人根本凑不全,所以就实行了名存实亡的“放养式”管理。
  因此,魏小鹿根本没必要回来。
  但这两个月先后经历了两份工作的磋磨,她像是怕自己会忘本一样,迫切地想要巩固一下自己的学生身份。
  走在学校里,周围都是没有被“俗气”浸染的人,她会觉得莫名踏实,是不用伪装就可以笑出来的身心舒畅。
  又回来喽。
  推开宿舍的门,迈进去就可以察觉到一股臊怪的气氛,瞬间,欣喜就像是从傍晚到黑夜,落日了。
  这个宿舍……曾经魏小鹿还怀疑过很久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毕竟就她跟大家不一样,后来跟汤晓纷哭诉后,汤女士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你这是进恶人窝了。
  宿舍里有两个女生竞争保研名额,整天拉帮结派明争暗斗。还有睡在魏小鹿下铺的那个,就是纯恨,对所有人说的所有话全都是在抨击,魏小鹿大一听她骂自己是老头,大二跟高中关系好的男同学出去玩就天天被她造谣说不检点,大三要找工作被她诅咒上一天班公司就倒闭,听到现在魏小鹿都养成过耳就忘的习惯了。
  还有个更一言难尽的,做事没太有下限,作弊偷窃都是常态,搅局构陷更是信手拈来。
  最后还剩一个女生,魏小鹿本来和她玩得挺好,结果后来得知她在别人那里一直说自己的坏话,说自己娇生惯养装傻装可爱,魏小鹿很生气,就不怎么跟她一起走了。
  有往前三年的经验,魏小鹿已经能很快判断出来,这里刚刚爆发过一场争吵。
  她小心地把自己的包放下,保研1号姐就亲切地询问起来:“你找工作咋样了?”
  “还在实习,”魏小鹿说,“还没有到手的offer。”
  “嘿哟,”抨击姐吃着辣条,眼也不抬就来了句,“居然还有人敢要你实习,领导瞎了眼吧。”
  “……”魏小鹿咬了咬嘴唇,不说话。
  “你在哪实习?”
  魏小鹿犹豫着说出了实习的公司和部门。
  “我操,”双面姐突然暴起,“你怎么进去的?你家里有关系啊,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我还以为你工作都真是自己找呢。”
  “没有关系,就是自己找的,笔试面试分都挺高的。”魏小鹿解释说。
  “有什么好藏的,这种地方都是萝卜坑,你就别装了吧,”双面姐凑了过来,“实习有工资了吧,平时分给你那么多零食,挣钱了得请我们吃饭啊。”
  “她穷死了,”抨击姐说,“请我们吃饭回去要发小作文骂我们。”
  过耳就忘,过耳就忘……
  魏小鹿直接略过了嘲讽,忍着气,说改天请吃饭。
  “改天啥啊,”没下限姐突然插嘴,“今天晚上吃呗,饿死我了。”
  魏小鹿挠挠头,无语地问:“也行,你们想吃什么?”
  就吃什么这个选择上,保研1号姐和保研2号姐又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双面同志出面劝服,选定了去吃烧烤。
  魏小鹿本来觉得吃一顿烧烤花不了多少钱,如释重负就去了。
  结果到店,她们上来先点了两盆龙虾,剩的几盘也全是肉,活像是之前没见过肉的暴发户,烤串点起来也是毫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