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可辱没户部门楣。”
  “他们所有人恭恭敬敬说遵命。就连吴心亮都与臣打了包票。”
  “王爷,您不必如此看不上吴心亮。他虽然心脏手狠,可做事确实有一手,他……”
  “是吗?那你看看你户部门口是什么?”江冷的眉越皱越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能有什么?
  孙明常不以为然地扭过头。
  只是,刚抬头,便眼睛一凝。
  马车离衙门门口并不近,但因为邵清和吴心亮两人说话声音不小。
  因此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他面对江冷的质问,注意力过于集中才没有听到外面的喧闹。
  如今,亲眼看着,亲耳听到吴心亮讽刺邵清的话语,孙明常只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汗水从他的脑门一滴滴滴落。
  只觉得滑稽又愤怒。
  吴心亮是怎么敢的?明明昨日还答应了自己,今日就敢撞在枪口上。
  如此这般磋磨的,正是王爷记挂的五殿下……
  心中一丝绝望升起。
  饶是再没有情商,此刻也知道自己该去阻止了。
  他连忙跟江冷道:“王爷,臣这就去处理。”
  “你知道怎么处理吗?”江冷淡漠问道。
  “知道。”孙明常深吸了口气,朝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杀。”
  第20章 一样
  “因为邵清和我想的一样。”
  “吴心亮,给老子闭上你他娘的臭嘴。”孙明常从江冷的车上下来,连赶带跑奔向人群。
  没让吴心亮的话说完,他的巴掌已经到了。
  “啪”的一声。
  这个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饶是孙明常是个整日伏案办公的文官,也结结实实地将吴心亮抡到了地上。让牙磕在嘴上,血糊了一脸。
  孙明常有些干瘪却精干的脸上此刻尽是威严。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围拢着的人,全身抖颤着怒吼道:“你们这群只会看人下碟的蠢货。”
  “我昨日怎么交代你们的?”
  “多事之秋。凡是同僚,来户部办公交接,皆需谨慎对待。”
  “你们呢?”
  “五殿下不过秉公前来,竟遭你们如此羞辱。”
  “这是大不敬!”
  “来啊,将在场的所有人,尽皆拿下,押送大理寺。”
  孙明常的话让所有人都怔住了。
  怀王入京,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接手了大理寺。
  随即,彻查朝中权贵百官。这些日子更是风声鹤唳之时。
  这个时候进大理寺,也就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方才围拢在邵清周围的官员们立即慌了神。
  “大人息怒,您怎可如此对我们?我们只是随声附和了两声,罪不至此啊!”
  “大人我只是来看了两眼,并不曾冲撞五殿下,您饶了我吧。”
  “大人,属下知错了。您……”
  一时间,周围求饶声四起。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
  孙明常未再说什么。他咬着牙,眼中凝肃,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随着孙明常的命令,户部门里看守的侍卫应声而动。
  他们执着刀,压根不管这些方才还是户部的老爷,一个个将这些人连拖带拉,弄走了。
  人群很快消失了。
  就连吴心亮都没有刚硬几秒。
  在侍卫将他拖走的时候,他不顾形象地大喊着:“孙大人,你饶了我。五皇子,你快帮我……,否则太子必不轻饶你……”
  邵清自然不可能帮他。
  方才孙明常出来得太快太突然。一下子攻守之势变换,邵清还没彻底反应过来。
  待到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拖住了。
  可他仍旧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人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什么都安排妥当了,自己可以安心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时候。
  他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按捺住自己心中的这份激动。
  这才端端正正地走到孙明常的面前,面色努力如常跟人道:“多谢孙大人为邵清解围。”
  “今日我来此,是为查看近年来陇地的税收人口案卷的。”
  “调取案卷的公函,已然交给户部了。希望大人派人核对好之后,将之送往御史台。若是不能送往的,也请罗列,他日我来户部查看。”
  “方才您仗义执言,只怕过后需要大人忙些时日了。”
  “邵清就不多留了。告辞。”说罢,邵清便准备转身离开。
  只刚抬步,便听到一直冷凝着脸的孙明常转身朝着他道:“五殿下,除了这个,你便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说什么?”欲要走的邵清顿下了脚步。
  他颇为不解地应了一声,还习惯性地歪了歪头。
  无辜又讶异的神色让孙明常咬了咬牙,手中的拳头紧握。
  他望着人一字一顿道。“方才那些人的祸事。皆因殿下而起。”
  “我知道呀,然后呢?”邵清仍旧不解。
  孙明常有些哑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户部的这些官员,是他当时从江冷的屠刀下求下来的。
  无他,罪大恶极者他也护不住。
  剩下的这些,无非是些拉帮结派为太子效命之人。
  江冷当时拔他作了户部尚书后,便让他们各自清理门户。
  他考量了再三,也还是觉得这些人罪不至死。
  当人臣,听君命。户部的官员手无兵刃,一天到晚不过对着账册,手无缚鸡之力。
  太子让他们干什么,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以前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如今换了主子,他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不过,若是今日他们刁难的不是邵清,他倒是能坦然说这些来替他们求情。
  可面对着方才被欺凌的人,孙明常有些说不出来。
  可他知道,自己得说出来。
  不然依据他对江冷的了解,方才那些人的性命都留不了。
  这个时候,唯有受害者邵清主动求情,才能够饶他们一命。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邵清,问道。“殿下觉得他们该死吗?”
  邵清一愣。
  随即便明白了孙明常的意思。
  到底是个皇子,纵然之前没有真正进入这波诡云谲的官场中。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是想要借他的口,来为那帮人求情了。
  听闻怀王治下极为严苛,看来是真的。
  饶是孙明常这等宠臣,想要护庇自己的属下,也得绞尽脑汁,另辟蹊径。
  可孙明常也太自以为是了。
  他可还没问自己答不答应呢。
  一下子,邵清对孙明常方才为自己解围的感激化为乌有。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孙大人。”
  “在此之前,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孙明常干脆应道。
  “您觉得他们不该死吗?”邵清那双清冽的目光此刻清冷自若,云洗一样的脸上,仿若冰雪。
  他淡望着眼前的人,模仿着心中那人处变不惊的姿态与气度。
  努力平静道:“孙大人方才教训他们的时候,邵清也听到了。“
  “在此之前,你已经告诫过他们了。”
  “若是有人前来,务必好好配合。”
  “可他们却不愿意听你的。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光天化日之下,阻挠其他官员办公。是一件和市井街头混混看热闹,奚落别人一样的小事?”
  “还是他们从未将孙大人的话放在心上。”
  “已然阳奉阴违成了习惯,且从不以为意。”
  “如今刚巧遇到我这样的软柿子,想要随手捏捏罢了。”
  “如果是后者……”
  “那邵清还是建议孙大人仔细想想。”
  “他们不放在心上,亦或者说不愿效忠的人,到底是你?”
  “还是别的谁?”
  “您真以为,您上头的那位主子,如此交代你,是为了给我行个方便?”
  “您真以为,他们而今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是因为冒犯了我?”
  “孙大人,我再问您一句。”
  “他们不该死吗?”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空阔的户部衙门口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孙明常的脸上因着邵清得话一点点变得灰败,仿若雷击。
  他原本坚定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
  再望着眼前的少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他这才后知后觉。邵清像极了那人。
  或者说正因为如此,那人才对他额外关照?
  “现在,孙大人。”
  “您还需要邵清为您解答您的问题……”
  “他们该死吗?”
  “不必了。”孙明常按捺住心中的颤抖。一字一顿道:“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