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安王怔了怔。他没有想到江冷会这么直白,轻而易举就给了他此番进京想要的承诺。
  “既如此,多谢王爷。”安王没有推辞,他朝人拱了拱手,有些激动。
  只是一直到他激动完了,江冷也没再说什么。
  这不对啊……
  安王怔了怔,随后却是皱了皱眉。
  酝酿了一番后,疑惑地望着江冷:“王爷就只跟我说这些吗?”
  “您为我允诺了他日生路,难道不想……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江冷嘴角微勾了勾,却道:“不必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说得再好听,日后真到了利益关头,谁还顾得上允诺的什么?”
  “我不需要安王允诺什么。”
  “日后不寻你的不是,并不是因为而今的局势而讨好你,定你的心。”
  “只是因为,本王不愿意将个人的喜好凌驾于生民之上。”
  “你是安王,当年被派往安州之时,先皇为你取这个封号,亦有借你安国之意。”
  “这些年你确实做得很好。哪怕其他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怨声载道,你的安州却一直安稳平静,固若金汤。”
  “既然你真能安定一方,不过弹丸之地,给你又有何妨?”
  “但若你不安国,纵使天涯海角,日后本王也会想尽办法将你除去。”
  “到时候,你纵然再是说得天花乱坠,也必死无疑。”
  “又有什么好说的?”
  “既如此,多谢王爷抬爱。”安王擦了擦头上的汗。觉得江冷干脆直率得不像话。
  “不必谢本王。刚才与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想省事罢了。让你不必再绞尽脑汁与本王虚与委蛇。”
  江冷的头微抬了抬,清冷的眼中带着无法磨灭的傲然。“本王只是想告诉你,本王已然走到了这里。”
  “本王已自信,天下间不会再有谁能有与我匹敌之力。”
  “故本王压根不在乎你是敌是友。是敌也只是要麻烦一些罢了。”
  安王颇为震撼地望着怀王。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对怀王的印象已然天翻地覆了。
  以前觉得时局未定,如今却觉得,怀王已经蓄势待发了。
  他想了想后,还是道:“是因为北地平定了吗?平阳侯左家,也已经暗中归顺于您?”
  “若是如此,王爷确实再无后顾之忧了。”
  “既如此,也多谢王爷放我一条生路。”
  安王这才后知后觉,这一次自己打定主意、力排众议前来京城,竟然是给自己挣了个安稳的机会。
  如果真是这样……
  北地只怕已经被江冷牢牢掌控在了手中,平阳侯也已是他的人。那景王确实没有什么翻腾的本事了。
  江冷还愿意如此跟自己好好说话,还告诉他自己无意动安州……
  而不是出手整饬自己,确实良心。
  “无妨,本王说过,与你交好,并不是远交近攻之策。只为少些劳民的战乱罢了。”
  “安王若是闲暇,可以多呆上几日,过几日便是邵清的封礼,若有安王见证,想必是锦上添花。”江冷说完了正事,冷硬的脸色都和缓了几分。
  这样的话让安王一怔。他望着江冷,突然道:“殿下与王爷……”
  方才他只觉得王爷不尊重太子,竟如此直念太子殿下的名讳。
  待到见了真人,却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只是他有些不敢想。
  江冷便道:“左右已经快到时间了,告诉安王也无妨。”
  “我与邵清婚事在即,待他日后即位,我御宇登极。邵清会是我的中宫皇后。”
  “啊……”饶是淡定的安王也不免短促叫了一声。
  平静的声音里难掩惊讶。
  不过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他马上便恢复了神色。
  收起原本想要对太子避嫌的心思,兴味道:“既如此,见见也好。”
  ………
  邵清的东宫最近来了个亲戚。
  因着安王的到来,邵清还特意抽空带着安王在这京城转转。
  待到明德书院的时候,安王殿下有些激动。
  他亦有京中的探子,自然知道前段日子怀王殿下平地拔擢几个明德书院的举子的事情。
  如今知道太子推动,又是震惊又是佩服。
  “安州亦有减免税收的书院。”
  “只是,我等却没有殿下和怀王这等的雄心举措。”
  “毕竟……”说到这里,安王的表情讪了讪。
  科举不兴,虽是朝廷不作为。可作为安王,已然是举足轻重之人,却没有为此上书改变困境,却也有过错。
  “到了春闱才更热闹。今年自会选拔出日后肱骨良臣的。”邵清朝人笑笑,装作听不懂他的尴尬。
  安王便朝着人道,“等他们入了朝,便是你的门生,有人在朝中好说话,您的分量便自然就高了。”
  “怀王殿下这手笔……,他对您简直极好。”安王想到了江冷对他说的事,虽然不好八卦,却也还是奉承道。
  邵清听到就抑制不住地弯了弯嘴角。只因为这样的话,有人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不过,他却是极为认真地跟安王道,“虽是怀王胸襟手笔。”
  “但我与你说,我如今之所以能够如此妥帖,是因为我有一心上人。”
  “他是怀王下属,虽然无甚官位,是个白身,却为了我在怀王面前费尽了心思。”
  “如今我之一切,都是他替我挣来的。”
  “虽然怀王不得不谢。但是实不相瞒,不才在下,最最拿得出手的,倒也不是自己如今的成就。”
  “倒是我那心上人。唔……,过几日我们便要成亲了。”
  “安王若是不嫌弃,可要来喝我们的喜酒。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
  “啊……”素来沉稳的安王又轻轻“啊”了一声。
  他面色虽然习惯性地没有变化,此刻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了。
  您要将怀王娶回去当太子妃,他老人家知道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两个当事人说的都不一样……
  不过,自己到底是个聪明人。待到强行按下脑中脑补出来的“怀王强取豪夺、君夺臣妻”的可能性,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
  知道那位想必隐瞒了身份,这才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感叹道:“身居高位,能有如此情趣,倒也难得。”
  “嗯?您在说什么?”邵清不解。
  安王艰难扯了扯笑:“没什么,看到殿下得遇如此良人,臣为殿下感到高兴。”
  “多谢王叔。”邵清弯了弯唇,由衷地为自己和心上人被自家长辈赞同了而高兴。
  毕竟,如今还能够活着,还能够与他不敌对的邵家人,确实也不多了。这位还是挺近的王叔呢。
  两人在书院里聊了一会儿,到了晌午,正是邵清约定好去金谷楼用膳的时间,他们便一起出了书院。
  邵清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再出来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的一个老叟有些眼熟。
  他怔了怔,刚想装作不认识,悄悄离开,却听见那布衣老叟眼望着他,噙着泪,颤巍巍道了声:“太子殿下,是我。”
  邵清硬着头皮看了眼旁边的安王,终究是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默默想了想,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叫了声:“常国公,倒是稀奇,能在此处遇到你。”
  比前段日子还想在他面前逞威风当长辈的时候,常国公落魄了许多。
  没有了华服,亦失去了人服侍。此刻他显得颇为潦倒。
  再没有了国公爷的威风,只佝偻着腰,眼望着邵清,苦道:“我知道殿下恨我,可天下无不是的长辈。”
  “外祖已经知道错了,太子殿下,您可能……原谅我?”
  邵清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他自然知道常国公为何会落入这番境地。
  太子与刘朝恩勾结,贪污陇地赈灾银,此案经他翻出之后,太子就被缉拿问罪了。
  怀王没有留情,倒也给了他体面,只赐了他一杯毒酒,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只是,常国公到底是太子的肱股之臣,拔出萝卜带出泥,太子不干净,他自然也脱不开关系。
  没过几日,他便也被抄了家。
  不过,倒不知该怎么说好,大理寺卿杨炎虽彻查了他的案子,倒是极为公正清明。
  因着常国公世子将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反倒让常国公逃过一劫。
  邵清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感叹姜还是老的辣、果然老谋深算,还是该感叹杨炎办案实在太过清明了。
  不过,虽然常国公死罪逃了,可他却也被褫夺了爵位。
  年老半生,一辈子风光,到如今贫困潦倒,倒也多少让人唏嘘。
  可这……关他邵清什么事呢?
  常国公未与他有半分亲情,纵然沦落至此,也不是因为他邵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