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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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瀚在会客堂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人。他有些不耐烦地叩着桌子。
  待到侍女为他添上第四杯茶的时候, 他站了起来, 找到经过的石梁道:“石管家, 本殿下已经在你这摄政王府的会客堂等了足足两个时辰。”
  “太子比我后来,都已然自行见了摄政王,只怕现在已经离开了。能够让怀王殿下对他青眼相加,这是他的能耐,本殿不多说什么。“
  ”可本殿下今日来摄政王府,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不说为摄政王送上的两万两银票,就算给您的五千两银子也不是小数。虽然不过聊表心意,并算不上什么。可银子总要花得值,才好,不是吗?”
  石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皮笑肉不笑道:“四殿下所言极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管家,并不是这府中的主子。”
  “主子不待见你,我有什么办法?别说你只给了我五千两当敲门砖,就算你给我五万两,见不见你,不还是要主子同意吗?”
  “至于四殿下花出来的银子值不值,这我可不敢评价。”
  “不过你能坐在这里,而非像常人一般摸不着门道,连摄政王府的门都进不来——难道不能说明你给我的五千两花得值吗?”
  “若说花得不值的银子,那定然不是我这五千两,而是那两万两吧。这也能怪我?”
  邵瀚变了变脸,知道自己刚才话说重了。
  他看了一眼不虞的石梁,清润的脸上忙带着笑,不动声色地将一沓银票塞给了人袖子中。“既如此,刚才是我不懂事。”
  “石管家可否再通融通融,替我想个法子?总坐在这里喝贵府的茶,也不是个办法。”
  石梁摸了摸袖子中的厚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便替你通传一下。不过四殿下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的好,成与不成,全看王爷的心意。”
  “可莫要觉得财可通神,我若办不成,便是故意为难你。”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邵瀚赔笑道。对于这样的阴阳怪气,他已然习以为常了。从他被胡人掳走起,便注定此生比以往更加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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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梁站在门外的时候,邵清还被江冷抱在怀里温存。
  到底是惯常在江冷面前伺候的老人了,他并未走进去,而是远远地站着,朝着江冷言简意赅地禀报了缘由。
  屋里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江冷却毫不畏惧,跟人道:“既如此,便让他来一趟罢了。”
  邵清慌忙穿衣的手顿在原地,还泛着红意的眼睛瞪着江冷,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冷虽然觉得如此情态也别有一番风致,可却也怕将人逼得困窘狼狈。便温声安慰他道:“你莫要担心,你快将衣服穿戴好,等他来的时候,你早就出去了,看不出异样的。”
  邵清便又瞪了他一眼,继续忙着胡乱地将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只是今日他穿的是象征太子的衮服,衣裳、中单、蔽膝本就繁复,还有类配饰,着实不好穿戴。
  纵然江冷也在帮忙,可要穿戴好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偏生邵瀚等不及了——一听到石梁的消息,他便迫不及待地奔了来。以至于邵清还没有踏出门去,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随即便是邵瀚行礼请安的声音。
  邵清想要出去的脚步立时一顿,心中一窒,心里有些发凉。
  他被邵瀚堵在屋里,想出都出不去了。
  “莫怕,我不让他进来便是了。”江冷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
  将人扶在了榻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随后便气定神闲地道,“殿下无需多礼。只是你我的身份微妙,你又是亲来我府上找本王。有什么话还是就在门外说吧,免得日后朝臣议论,给殿下惹了祸患。”
  邵清这才轻轻吁了口气。他擦了把汗,坐了下来,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江冷道:“摄政王为何要见他?”
  “他不认识摄政王的声音?”
  江冷便将他拿银子贿赂摄政王府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邵清,随即补充道:“让他来一趟倒也不是因为他给王爷塞了银子。”
  “而是陇地的案子,他贪墨了不少,又诈死,暗中使劲从王爷手中逃脱。到现在都还没追查到他贪墨那些银子的下落。”
  “事到如今,也只能让他自己吐出来。”
  邵清便点了点头,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冷和邵瀚交涉。
  门外的邵瀚听了江冷的话,只得不情不愿地站在门口。不过萎顿的神情没一会儿便又重新提起精神,跟人道:“王爷若不方便,邵瀚便不进去就是。”
  “若是因此被朝臣攻讦,确实会让人焦头烂额。多谢王爷为我着想,邵瀚铭记在心。”
  “啧啧……”邵清觉得自己这位四皇兄也怪不要脸的。
  往自己身上贴金的本事,如果不要脸就能成事的话,是能成大事的人啊。
  江冷不知道邵清的腹诽,只懒懒地和邵清一起坐在榻上,一边无聊地把玩着邵清腰间刚给他戴好的玉佩,一边淡定道:“不知道四殿下来本王府上,是为何事?”
  邵瀚便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离京半年不到,这京中却人事变迁极大,道一声沧海桑田都不为过。”
  “如今我虽还是四皇子,比之以前却依然日薄西山。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为邵瀚指条明路?”
  江冷便道:“四皇子搞错了吧?您姓邵,我姓江。天下是邵家的天下,你是邵家的人,哪里有主人找客人来指条明路的?”
  邵瀚便颔首道:“王爷莫要妄自菲薄。邵瀚并不是不识趣之人。”
  “实不相瞒,邵瀚虽然不及王爷,可自诩也有几分眼光的。若是此番能得到王爷青眼,自当不遗余力,为王爷谋图大业。”
  屋里的人默了默。听到堂堂四皇子这样的话,确实是让人动心的。
  于是江冷干脆地道:“既如此,敢问四皇子这些年在陇地搜刮的银子归于何处?”
  “可否将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尽皆还回来?你也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自然也知道此事若是本王派人追查下去,只怕会与四殿下方才的想法背道而驰。”
  邵瀚在江冷提到陇地的时候就白了脸。待到人说完,已经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幸好他没有面对面望着江冷,不必太过伪装自己。
  他便垂下头,躲避了门前侍卫的目光,耷拉着眼皮,满脸阴鸷地道:“王爷说的什么意思?邵瀚不明白。”
  江冷便凉笑道:“我看四殿下只怕不是不明白,而是太过明白了。”
  “若是不然,当日结案之时,又怎会从此案逃出生天?四殿下还是识趣些好,否则——毕竟你也知道,若本王继续再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水落石出。“
  ”只,到那个时候,本王要的就不是银子,而是人命了。”
  江冷的话不疾不徐,可话中之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邵瀚紧紧捏着拳头,直愣愣地望着门口紧闭的门窗,思忖了良久。
  待到想清楚了利害关系,深吸了口气心揪肉颤道:“这么说?王爷愿意原谅邵瀚前几年不懂事犯的错?”
  江冷便道:“本王并不是个薄情寡义、背信弃义之人。”
  邵瀚便稍微安定了心。聪明人从不说死话,他也没指望从怀王的口中听到他保证不处置自己的话。
  不过,如今江冷的意思便已经是愿意让他花银子买命了,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噙了丝笑——不是最糟的情况,愿意让他花银子就行。
  银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没了,他还能去挣。只要命还在,地位还在,权势还在,能够搜刮的贱民遍地都是,他不会缺银子。
  邵瀚道:“若是如此,邵瀚愿意效犬马之劳。这些银子被我安置在我府上管家女婿的产业中和库房里。”
  “邵瀚愿意将这些银子尽数上交,为王爷做些贡献。”
  “既如此,那便多谢四皇子了。”江冷便道,“喊石梁过来。”
  门口的沈惊飞立马便去叫了石梁过来。
  石梁耳聪目明,很快就来了。略微往前几步道:“王爷,奴才在。”
  “方才四皇子的话,去查。一个时辰之内,本王要将四皇子献上来的东西交割完毕。”
  “是!”石梁两眼放光。方才喊来的路上,沈惊飞已经跟他说了始末。
  此刻他兴奋道,“奴才这就派人去交接。不知道四皇子能否跟我们走一趟?总要见了主子,才能够配合。”
  邵瀚的脸有些黑。他没有想到江冷是这样雷厉风行的人。自己方才说要上交,他便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嘴上说一回事,真要将这些东西全部割舍掉,到底心疼。
  邵瀚的脸狠狠地抽了抽,他紧咬着唇,满脸不悦地从腰间拿出一块玉来,跟石梁道:“不用,我不去你将这块玉拿给我府上的管家看,他自会带你去将这部分产业查抄出来,献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