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些人看到了邵清,立时便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
  杨炎拍了拍手示意他们肃静,这才朝着其中的一个官员道:“宋礼,你说我等包庇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已然带来,有什么证据想要与太子殿下对质?”
  “如今可以说了。你既是官员,也懂得规矩,诬告者将革除官职,杖责二十。”
  杨炎恩威并施,继续道:“如今御史大夫也被本官请了来。若不是诬告,御史大夫便亲自去参太子殿下。”
  这句话让人群定了定心,就连他的四皇兄嘴角噙的那抹笑都扬了扬。
  一位让邵清觉得有些眼熟的官员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朝着杨炎和曾子成拱手道:“这是自然。”
  那位叫宋礼的官员便望着邵清道:“太子殿下可认得我?”
  邵清点点头道:“虽不认得名字,但多少有些眼熟,你似乎找我签过名字。”
  “对。”那人微笑了笑,朝着杨炎道:“杨大人,你也听到了,太子殿下亲口承认他给那份卷子签过字。”
  “他只是说给你签过字,又怎能证明那张卷子是殿下签的?”杨炎立刻严肃道:“宋大人,你的证据不充分。”
  邵清挑了挑眉,立刻便察觉到了杨大人的立场。
  感情自己没有来到之前,杨炎这是带着曾子成一起为自己打辩护来着。
  只是辩护的效果不太好,这才不得不去自己的府上,将自己喊来对质。试图让自己抵死不认?
  看来,事情不小啊。
  不过虽然知道是杨炎故意在帮他。
  可邵清仔细地复盘了一下自己在春闱的表现,若是没有什么故意的伪造事实的话,他倒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邵清觉得杨炎如此为自己狡辩,大可不必。反倒显得心虚,便摆了摆手,朝着人道:“是不是将东西拿出来给本宫看看就行了?若是本宫签的,本宫自然会认;可若不是本宫签的,本宫也不会认得。”
  一旁的其中一个官员便撇嘴道:“若是殿下强行不认,岂不是也没有办法?”
  邵清微笑了笑道:“你也可以不拿给我,当然,不给我看的,我自然是不会认的。本宫金口玉言,难不成还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不要一点体面不成?”
  似乎是因为他说的太有道理。宋礼想了想,便将东西给他了。
  邵清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看过后签了准字的卷子,便好奇道:“这份卷子怎么了?”
  杨炎看了邵清一眼,只觉得邵清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接过话,主动道:“这份卷子虽然观点新颖,可在文末的时候,对怀王殿下在北地的安民之策颇有微词。”
  “并且并未避讳怀王殿下的名讳,实在是大不敬。”
  “这篇文章干系重大,此案还是宋大人主动揭发的,若是量刑,那罪魁祸首之人便不会轻。还请殿下说话三思。”
  “不过那卷子上的名字不好确认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的字迹,这才请太子殿下过来验看一番。”
  “若是有人假冒了太子殿下的签字,我等便继续再审就是了。”
  杨炎一番话说得极为克制,一边替他解释了现在的局面,一边还在暗示邵清,这个案子牵涉得比较复杂,对于邵清来说,最好的办法便是死不认账。
  邵清却有其他的计较。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看似安分的邵瀚,随后转头朝着杨炎微笑了笑道:“不用再费劲验看了。这个卷子,是我签的。”
  “啊……这……”给他当过上司的曾子成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人想到邵清能承认,并且还是如此坦率的承认。
  曾子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面前的其他官员。
  还是硬着头皮,劝邵清道。“殿下,您好好想想,万一是您记错了呢?”
  “这真的是您签的吗?此事事关重大,纵然是您,只怕也难逃罪责。”
  “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怎能如此讲话?难道想与太子殿下同流合污?”
  “天子犯罪,也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太子。太子殿下若是已经承认了,那还是请杨大人赶紧结案吧。我等都是见证。”其中一位隐在人群中的官员迫不及待地道。
  他毫无疑问是四皇子的人,当初四皇子在京中也与他走得近。
  不过却并不是关系太好的内臣。不过,如今四皇子给了机会,他自然好好珍惜。
  若是此番在扳倒太子殿下的时候为四皇子立下了汗马功劳,日后的前程自然指日可待。
  “这案子本官还没判呢,太子仍是太子,怎能如此放肆?”
  这位大人,对太子殿下大不敬亦然会被杖责,您请慎言。”杨炎听了这话,立马吹着胡子,沉声提醒这人道。
  那人便噤了声。
  铁面判官的名声,同为朝臣,还是领略过的。
  惹了太子殿下无所谓,他左右也会被斗倒。可惹了怀王殿下身边的近臣杨炎,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四皇子怕也没辙。
  只是他噤了声,人却还站在那里。一时间众目睽睽,杨炎到底不好说什么。
  就在众人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时候,邵清微笑了笑。摆了摆手,朝着他们道:“诸位不用争了,也不需要周旋什么。”
  “本宫方才说了,这卷子是我签的。本宫认下。”
  “诸位,有什么意见,请大方说出来吧。”
  第60章 设局
  这一次,一定要在怀王殿下面前,将邵清的窝囊废物展现的淋漓尽致!
  四周一片静寂, 这些朝廷官员面面相觑。面对邵清的坦率,一时之间,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曾子成皱了眉。
  他看了杨炎之后,朝着邵清走了一步,垂首跟人道:“北地民生,关乎社稷安稳。这位举子在称述时,以此举例,还未说什么好话。”
  “甚至在提到怀王殿下的名讳时, 未用敬词。这才让我等被纠集起来,审理此案。”
  “甚至还将杨大人请了过来。”
  “本朝律法规定,不得妄议朝政。素来妄议朝政者,都要责罚,更何况还是北地关乎民生的事情。”
  “不过殿下年纪小,不知道这种律法也是情有可原的。此事我看并没有那么严重,不如咱们好生拟定个章程, 再好好讨论看看吧。”
  曾子成最是知晓邵清的身份。因此纵然他承认了,也在努力为他找补。
  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话在那么多弹劾这件案子的人面前, 确实有失偏颇。
  就连杨炎都为此紧抿着唇,并没有率先说话。
  一旁的宋礼却已然不情愿了, 他冷声道:“曾大人,您是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是您的责任,本该不需要我们置喙。”
  “可是您方才说的话,不免太有失偏颇了吧。这样的罪名, 我记得杨大人昨日便已经查了一个, 那人是如何被查处的?”
  “妄议朝政, 还牵扯怀王,被杖责二十,取消了科举资格。”
  “这个更甚,还是太子殿下授意的,难道不应该从严从重惩处吗?”
  杨炎便道:“这个怎能与昨天那个相提并论?昨日那个句句谋反。而今日,若不是尔等沆瀣一气,递了太多的褶子。这案子也并不难审。”
  “您这话说的?难道实在暗指我等结党营私?”
  “就是,不过是个小举子,我等递折子的时候可不知道太子殿下牵涉其中,杨大人这么说可有失公允。”
  因着被点出来了龃龉,且有点息事宁人的意思。那群官员们在邵瀚眼神的示意下尽皆开始发声了。
  都是同僚,纵然没有曾子成和杨炎位高权重。可大家不是一个机构,倒也少了些怯意。
  一时之间,将曾子成堵得都无话可说。
  待到发酵了一会儿,宋礼才抬抬手,示意人先安静会儿后道:“难不难审的,总要审了才知道,您未审之前便已然给人开脱,这样的行事作风,又怎么能够服众?”
  “你这话说的,是说我等就不审查此案了?”曾子成有些生气了。
  “既如此,还请大人判罚。”宋礼朝人笑笑。
  这人此刻颇有些志得意满。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做得这么顺利。还是要多亏了这位太子殿下过于愚蠢。
  竟然就如此简单地承认了。这可好,给了自己飞黄腾达,抓住四皇子这条大腿的机会。
  也活该自己能够如此。挑选出这样的一篇好文章,既给太子定了罪,还能够让摄政王对他恼怒,简直一箭双雕。四皇子定然开心极了。
  宋礼激动,四皇子邵瀚确实比他更加激动。
  方才邵清坦率承认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感到了:邵清这个蠢货,果然不配待在那个位子上,只配被人玩死。
  自己不过略施小计,他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甚至到现在搞不清楚状况 。
  待到他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失去怀王殿下对他的信任的时候,只怕自己早就坐上太子之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