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藤蔓骤然铺展,阻碍了列缺的攻势。
  芩郁白眼中流露烦躁,正欲开口,却被抢了话音。
  身前人语气沉沉,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谁都可以接近你,唯独我不行,对吗?”
  第24章 初冬
  芩郁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侧首避开洛普的目光,道:“少发疯。”
  他有预感洛普接下来的话一定是自己不想听的,将情绪压了又压, 故作轻松道:“你缠着我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戚年他们很少占用我的个人时间,至于其他诡怪,它们的下场你也见到了。”
  洛普笑了,笑声很低。
  他们挨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芩郁白能感觉到洛普胸腔的震动。
  “芩先生就是用这套话术笼络人心的吗?明明内心毫无波澜, 却还是能给人自己被特殊对待的错觉。”
  芩郁白越避而不谈, 洛普就越想要把赤裸裸的事实掰碎了摆在芩郁白面前, 看他因为自己的话不悦, 又碍于对他的忌惮而控制情绪, 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低下头, 几乎是以耳鬓厮磨的姿势贴上芩郁白,轻声道:“在我有限的耐心里,尽情试探我的底线吧。”
  冰凉的指尖抵在颜色浅淡的唇瓣上,随后缓慢下移, 即将触到咽喉时被扣住。
  每个特管局新人的第一课——永远不能让弱点落在诡怪手中。
  洛普没再继续,大大方方起身,看似给足了芩郁白选择的余地,芩郁白心里的警惕却半分未减。
  洛普没说自己的耐心什么时候会耗尽, 也没说耐心耗尽的后果,就是笃定他不会轻易试探那条不可触碰的底线。
  芩郁白清楚自己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和洛普彻底撕破脸,他的立场代表了特管局的立场,他的每个决策都与人类安危息息相关。
  显然洛普也清楚这点。
  芩郁白一言不发,拉开门离去。
  洛普门口架子上的藤蔓恋恋不舍地想来勾芩郁白衣袖, 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哥哥。”
  芩郁白抬眼,看见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的陈果果,她好奇地往芩郁白身后看了眼,道:“那个特别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呀,哥哥的朋友吗?”
  “不是。”芩郁白否认的很快,“他是......”
  他止住话音,顿了一会才道:“他是我的邻居,但行为举止不太正常,你以后绕着他走。”
  “喔。”陈果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提这个话题,开心道:“余哥哥和戚哥哥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快去吃饭吧!”
  饭桌上,芩郁白与戚年二人重点讨论了陈果果的学习问题,她还差一年上小学,之前也没上过幼儿园,身边整日就寥寥几个同龄人。
  经过商议,芩郁白决定让她上一年幼儿园适应这个年纪的小孩的正常生活,至于接送,芩郁白有空就自己接送,抽不出时间就让戚年余言接一下。
  挑选幼儿园的时候,芩郁白特意找了有课后绘画班的,能够培养陈果果的兴趣爱好。
  办理入学手续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忙完一上午就过去了,芩郁白站在幼儿园门口嘱咐陈果果:“多喝水,按时吃饭,要是放学没看到我和余言他们,就在教室里等一会,不要乱跑。”
  “嗯嗯!”陈果果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全新的,脸上也涂了面霜,一枚造型可爱的蝴蝶发卡别在她耳侧。
  芩郁白轻轻拍了拍陈果果的发顶,起身离去。
  “哥哥——”
  芩郁白回头,陈果果揪着自己的衣角,欲言又止:“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芩郁白道:“我从不骗小孩。”
  陈果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果果相信哥哥。”
  --
  事实证明,芩郁白的判断并没有错,陈果果缺的就是教育资源。
  她学的比同龄人快很多,在绘画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尤其对色彩格外敏锐,同色系哪怕只差极轻微的颜色程度,她也能辨认出二者的差别。
  她之前的画作多以大面积的色彩铺展为主,因为成天待在偏僻的山窝窝里,对具象的事物绘制差点意思,经过美术老师一教,她画面相比之前要丰富许多,但最爱画的还是蝴蝶。
  出色的画技让陈果果一跃成为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小孩,有小男孩问她:“果果,你爸爸妈妈都是大画家吗,我听大人们说天赋也是会遗传的,就像羽小姐家一样,不是音乐家就是画家。”
  陈果果这几天又生病了,她神情恹恹的,趴在桌上用蜡笔在纸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道:“不是哦,但是我哥哥是很厉害的人。”
  “你哥哥每次来接你都带着墨镜诶,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打扮,好像叫——保镖!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的危险,超级厉害!”
  陈果果被他逗笑了:“有钱人才请得起保镖。”
  小男孩懵懵懂懂道:“那没钱的人呢?”
  “没钱的话,那就只能死掉了呀。”陈果果道。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陈果果,迟缓的大脑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陈果果眨眨眼,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吓到你啦?这是以前一个人贩子对我说的话,他说因为我们没钱,也没有家人,所以活该被拐卖,就算死掉也无所谓,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此话引起孩子们的不满,鼓起小脸气呼呼地讨伐人贩子,说这种人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进公安局的,有胆小点的女孩还被气哭了,抓着陈果果的袖子掉小珍珠:“果果,你后来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啊,是有警察叔叔来救你了吗?”
  陈果果把头往臂弯里埋了埋,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还黑黢黢的,我趁他们睡着了偷偷溜走的。”
  孩子们还想围着陈果果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忽然见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向门口,高声道:“哥哥!”
  芩郁白俯身,从怀里拿出揣得温热的围巾和毛茸茸帽子,他把围巾在陈果果脖颈处严严实实围了两圈,说话时有白雾弥漫开:“今天天气和天气预报有点出入,我来的时候已经有霜了,待会可能还会下雪,你本来就生着病,裹着会暖和一些。”
  陈果果捏着围巾尾端上的小球晃,任芩郁白给她戴好帽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挥手与小伙伴告别,乖乖地牵着芩郁白的手走出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停了许多家长的车,位置都被挤满了,芩郁白的车停在远点的地方,要走一段路。
  天气太冷,路上没什么行人,道路两侧的树早掉光叶子,就剩了个光秃秃的树干。
  陈果果的性格相较最开始活泼许多,她瞅准脚下同个颜色的格子踩,边踩边问:“哥哥今天来的好早,是不忙吗?”
  芩郁白道:“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去医院看看要开哪些药补补身体。”
  陈果果也就活泼了这么一小会,没走两分钟她就安静下来了,围巾被她拉到眼下,帽子也被她往下扯了许多,这回真真是只露了一道缝,和个小鹌鹑似的。
  芩郁白看着陈果果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看了眼日历,确认现在才十二月初,心道现在小孩都这么怕冷吗,他以前这个时候貌似还只穿着两三件薄衣服,被他妈追着骂要风度不要温度。
  芩郁白正想着,视线随意往前方一瞥,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黑色轿车旁,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地倚着车门。
  洛普今天穿着完全符合芩郁白他妈所说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看起来质地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领口随意敞着。
  寒风将他额前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奶茶。
  看到芩郁白和陈果果走近,洛普抬起头,唇角微扬,笑容在单调苍白的冬日景色里,有种触目惊心的鲜明。
  “芩先生,好巧啊。”
  芩郁白对洛普的示好无动于衷,在心里冷嗤一声。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条小路人迹罕至,偏就他站在自己车旁边,手里还恰好拿着两人份的热饮。
  这种偶遇的刻意程度,简直堪比劣质剧本。
  “洛先生。”芩郁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无波。
  芩郁白感觉到陈果果的小手紧了紧,她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洛普。
  洛普仿佛没察觉芩郁白的冷淡,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道:“刚买的,太甜,一个人喝两杯又腻,现在正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向芩郁白。
  陈果果的视线跟着奶茶移动,洛普瞧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欠揍:“小朋友不可以喝奶茶,大人才能喝。”
  芩郁白不想接,洛普就一直举着,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芩郁白念着陈果果病没好,不能在外边多待,便接过洛普的奶茶去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