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洛普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根一根掰开芩郁白扣紧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贴合上去。
  十指相扣。
  芩郁白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超出了安全距离的范畴,他想要抽回手,但洛普握得很紧。
  洛普声音低柔,无端透着缠绵之意:“呼吸放平,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芩郁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洛普的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冷的触感仿佛能透过皮肤传来。
  下一瞬间,芩郁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两人连接的地方涌入,顺着血管向上,直达大脑,他的身体变的轻盈,如同一片轻飘飘的云,被人温柔地拥入怀里。
  梦境链接形成——
  与上次翻涌而来的记忆之海不同,短暂的黑暗过后,展现在洛普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白。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会很忙,更新时间稍微有点乱
  第51章 围猎
  除了最开始链接梦境时有些不适, 后续的一切芩郁白没有半点感觉,就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识已是梦醒。
  外面天还没亮, 屋内开着一盏暖黄小台灯, 本该离去的人背对他坐在床沿,半垂着眼,目光投在地面轻轻摇曳的光晕上,宛若一幅静谧的油画。
  洛普看得出神,连芩郁白坐起身都没有发现, 还是芩郁白看了一下手机时间, 提醒他:“马上打起床铃了, 待会人多你再走就过于扎眼。”
  “嗯。”洛普没看芩郁白一眼, 起身向外走去。
  芩郁白不自觉蹙起眉, 脱口唤道:“洛普。”
  被叫住的人稍稍侧首, 长发掩去了他大半神情,芩郁白只能看见一段清削的下颌线与殷红的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住洛普,但身体反应比大脑快。
  洛普淡声道:“锚点已经设下, 就算祂现在抹去y·s存在的痕迹,你在走出未明的那一刻也会全部想起。”
  “......我知道了,谢谢。”芩郁白看着宿舍门打开又合上,只剩地上的藤蔓团蔫巴巴地爬到他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一点没有先前闹腾的模样。
  芩郁白弹了一下藤蔓,问道:“你主人吃错药了?”
  回应他的是枝条上骤然冒出的尖刺,芩郁白来不及收手,指尖被尖刺刺破, 血珠滴落在藤蔓身上,眨眼没了踪影。
  “啧。”芩郁白眯了眯眼,没计较藤蔓的举动,“一个样。”
  --
  未明的月考和期末考是挨在一块的,这些天校方又在加大施压力度,余言一个人也没法及时看顾太多班级,只能将小花的花瓣磨成粉末,洒在食堂的饭菜里,效果虽不及整片花瓣,却也多少能稳住些学生们摇摇欲坠的精神。
  芩郁白没忘记校方要针对阮忆薇一事,如果校方要下手,最好的下手时间就是期末考结束后。
  阮忆薇来办公室交作业时,他顺带提醒了两句,以防加大阮忆薇的压力,他没说自己关于期末考的猜测,只让阮忆薇一旦感觉哪里不对就随时来找他或者余言。
  电子灯牌上的数一天比一天小,它沉默不语地悬在教学楼大厅,却又在每个人心里震耳欲聋。
  戚年那边仍在兢兢业业记录医生的催眠方法,他目前成了校方唯一的小白鼠,精湛的演技使得校方以为他已经被完全控制,故而下手也开始没什么顾忌,甚至以戚年病情重为由开始限制他去教室的时间。
  校方为了刺激易旬,每次针对戚年的手段都没避开易旬,好在戚年并没有让他们如愿,无论怎样都一声不吭,像是没有痛感的木偶一样,唯有额间簌簌而下的冷汗暴露了他所受到的折磨。
  芩郁白有次借拿感冒药的理由来医务室探望戚年,床上的人比刚来前削瘦许多,看见他来了,下意识想别过脸,又硬生生止住了,趁医生背过身去的功夫冲芩郁白笑了一下。
  芩郁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突出的骨节发出轻微响声。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将医务室掀了把人带走。
  但戚年能逃避,特别作战队的队员不行。
  芩郁白最终移开视线,拿药离开了医务室。
  戚年善于察言观色,为了不让芩郁白太担心自己,还找时间给芩郁白发信息报平安。
  “队长,那些都是我装出来的啦,一点小手段怎么可能难得到我,你不知道,余言其实也来看过我好几次,这家伙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说之后一定把这里掀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他黑脸。”
  戚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语气是惯有的轻松,仿佛这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芩郁白大多时候都做一个尽职的聆听者,时而发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心知肚明,戚年发动七日冠冕的日子即将来临,到那时才是重头戏。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校方会将最后一张底牌压在期末试卷上。
  期末考当天,芩郁白看到李老师走进他所在的考场时,心渐渐沉了。
  因为在原本的考试安排里,根本就没有提过会有两位老师监考!
  芩郁白借透气的功夫,目光快速扫过其他考室,都有两位老师,看来只有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是说,校方从来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从他去看望易旬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阮忆薇这回正好被分到他监考的考室,座位就在讲台正底下,是学生们都避之不及的座位。
  她在看到李老师时脸色也变了变,转而低头盯着草稿纸,避免和李老师视线相接。
  李老师瞥见台下低着头的女生,唇角微勾,踩着铃声拆开试卷,露出来的却不是语文,而是数学。
  李老师扬声道:“根据学校安排,我们临时调换考试顺序,先将数理化考完,最后再考语文。”
  教室所有学生不约而同抬头,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诧异和不安,室内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而芩郁白在李老师拆试卷的时候瞥了眼第一面的题,眉心狠狠一蹙,当例卷完全展现,他方明白了校方的用意。
  一张试卷,一般来说都是由易到难,就算有时变换一下,也一定会有给分题存在,就算是比高考要难的模考也不例外。
  例卷涉及考点不多,却全是按着考点里最难的题型所出,并且去掉了选择题,也就意味着学生没有丝毫碰运气可言。
  有时阮忆薇问余言题目,芩郁白路过会顺便看一眼,对阮忆薇哪些题目不熟练心里也有个数,这张试卷起码有一半以上是阮忆薇很头疼的难点。
  这是一场为阮忆薇量身定制的围猎。
  李老师满意地看过台下每一个学生的神色,最后停留在阮忆薇脸上,声音愉悦:“大家要认真对待这一次考试,考差的话我们会有相应的惩罚,你们应该不会想体验的。”
  阮忆薇还是低着头,拿过桌上摆着的水喝了一口,那是余言给她准备的,里面融入了小花花瓣。
  她开始提笔答题,偏长的刘海垂落,在试卷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老师负责在台下巡视,他刻意放慢步伐,在每一位学生桌边都会停留一会,给足了压迫感,他绕了一圈,最后回到阮忆薇座位旁站定。
  芩郁白心跟着提起,随时准备起身。
  好在李老师只是扫了眼阮忆薇大半空白的试卷,便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第一堂考试结束,各个教室果然死寂一片,更多的是对神秘惩罚的恐惧。
  阮忆薇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却一字未言。
  她颤着手想去拿水杯,却怎么也打不开盖子。
  一只手拿过她的水杯,旋开盖子递给她。
  阮忆薇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她喝过水,继续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考试,事到临头,也只有尽最大努力应对。
  两天考下来,学生们已经精疲力尽,等到最后一场语文,教室里方才稍松口气。
  语文再怎么样也能得点分,稍微能给人点慰藉。
  而事实刚好相反。
  阮忆薇有先看作文的习惯,所以她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就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那一栏触目惊心写着一行行字——
  【我予你遮风避雨的暖巢,予你光鲜亮丽的尾羽,你当回报我。】
  【以沉默,以乖顺。】
  【请以无声鸟为题,写下你对学生与学习的看法,请注意,思想需要积极向上,若涉及有害思想,则全科记零分。】
  阮忆薇看着自己最擅长的作文,静坐良久,最终看了眼窗外浸染万物的白霜,打开笔帽,落墨于黑白分明的答卷。
  考试铃响起,学生陆续离开考场,阮忆薇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杯向外走去。
  “阮忆薇。”
  阮忆薇闻声回头,一包饼干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对来人扯开一抹笑:“谢谢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