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步,五步,十步......
  直到他数到三百三十三步,迎接他的终于不是黑暗,而是一扇冰冷的铁门,红光在门锁处不停闪烁,似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红光之下,刻着两朵依偎在一起的小花,笔触稚嫩,凹痕其实已经很淡了,落在余言眼里却清晰无比。
  他看了刻痕许久,直到身体变得僵硬,他才抬手刷卡,耳后的通讯器与门锁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滋啦——”
  --
  阮忆薇猛然抬头,去扯身边与贵妇小姐相谈甚欢的戚年,压低声音,急切道:“断了!”
  “什么断了?”戚年一头雾水,随后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往内区走,去告诉芩郁白这件事,突然记起芩郁白说要避嫌,自己这样贸然进去肯定得坏事,只好硬生生止住脚步。
  与此同时,他身侧传来醇厚男声:“能与您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我荣幸至极。”
  廖青被一名身材曼妙的女人挽住手臂,女人一边娇嗔着,一边拉着他朝内区去。
  廖青极不显眼地给戚年递了个眼色,戚年这才松了口气。
  一名浑身上下挂满了首饰的贵妇见戚年脸色有异,关切道:“怎么了弟弟,身体不舒服吗?”
  戚年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无聊,我是第一回来,没有姐姐们经验丰富,自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全封闭的房子。”
  贵妇了然地笑了,拉着戚年和阮忆薇坐下,用过来人的口吻对他们道:“之后让家人多带你们来几次就习惯了,这里好玩的东西可多,觉得闷了可以来找姐姐聊天,分散注意力就不会在意那么多了,只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难受就去找窗户什么的。”
  戚年顺着她话道:“如果找了会怎样?”
  贵妇红唇似血,用指尖勾起戚年的下巴,缓缓贴近,语气暧昧:“违反规则的人......当然会沦为餐桌上的食物咯,一般人我才不与他说这些,我是与弟弟你投缘,才提点两句。”
  戚年乖顺地凑上去,搭在贵妇掌心,贵妇腕上长长的白色手串随着她倾斜手腕往下滑,中间那颗骷髅头几乎要贴在戚年唇上。
  戚年对此视而不见,甜甜道:“姐姐长得好看,心也善良。”
  贵妇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我脸都没露,你就知道我长得好看了啊,嘴可真甜,你叫什么?”
  “2509。”
  贵妇美眸流转,低声诱哄:“我问的是你本名,别担心,规则第一条是针对宾客和主办方之间的,拍卖会多的是相熟的人,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对方的名字,对方就不会有事,你这样好玩的一个人,我可不想只和你萍水相逢。”
  “原来是这样啊。”戚年恍然大悟般拉长音调,道:“骨女姐姐。”
  刻意抬高的音调吸引了众多视线,骨女的表情瞬间难看到极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戚年笑的乖巧:“年轻人喜欢上网冲浪,多看些知识很奇怪吗?特管局公布的诡怪收录里,骨女姐姐你可是排在前五十呢,我对你手上那串骨链印象还挺深刻的,公示照片上的骨链只有八颗,现在已经快二十颗了,其中不少是靠着你方才的说辞,从拍卖会里得来的吧。”
  “你找死!!!”骨女被激怒,温情半分无存,十指指甲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戚年,就在指甲离戚年只差几厘米时,一根黑羽制成的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骨女的晶核,骨女愕然看向穿胸而出的羽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直直向后倒去,她虽已没有自主意识,身体却未化成齑粉,这说明她的晶核尚且完好。
  不远处,一名高大的白衣人放下弓箭,宣判最终结果:“2619,暴露身份,淘汰。”
  随着白衣人话音落下,周围迅速挤进两名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把骨女抬进电梯。
  去哪自不用提,食物被抬上餐桌前需要暂存于库房,而禁区就是骨女的新住所。
  外区只有少部分人被骨女的下场吓到,大部分人都是瞥了一眼,而后继续玩自己的。
  阮忆薇心有余悸,道:“a级诡怪居然被一只羽箭制服了......”
  “这说明拍卖会的规则的具有强执行力,但是也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来挑起宾客间的纷争。”戚年嫌弃地扯了张湿纸巾擦拭下巴,招呼阮忆薇另外找了一处沙发坐下,道:“刚刚骨女就想利用规则一和规则三的漏洞来设计我,她想杀我,不能自己动手,索性引诱我说出真名,让白衣人对我下手,‘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杀戮’,这条规则同时也对白衣人生效,但只要留着受害者一口气,就能以处罚名义对他为所欲为,恶心的文字游戏。”
  戚年紧抿的唇瓣被投映在冰冷的电子屏幕上,靠着椅背的男人轻笑一声,左手微抬,立即有白衣人弯着腰恭敬上前,为他快见底的茶杯添茶。
  “七日铸冕,舍己为人的异能吗,只可惜依赖性太强了,这孩子身体素质不算突出,要是没有他队友的保护,遇到棘手一点的a级诡怪,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男人穿着白大褂,未竖紧的领口处漏出针线缝合的痕迹,像是整个头被砍断后又被人拿针重新接起来。
  男人抿了一口茶水,无名指戴着的铂金戒指反射出冷光,映在他的眼镜片上:“他身边那个女孩就更别说了,侥幸得了言灵的异能被祂看上,啊......为什么无用之人总是能得到造物主的偏爱呢,强行打破强弱法则,硬塞进来些废物,呵。”
  站在他身侧的白衣人上前调整监控,画面从外区来到内区,男人多看了两眼廖青,赞赏道:“御形之手倒是比五年前长进许多,看来他女儿的死给他打击不小,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白衣人,眼神鼓励。
  白衣人顿时紧张起来,结巴道:“这,这......”
  男人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只听“砰”的一声。
  白衣人的上半截身子重重砸在地面上,平整的切口处涌动着红蚯蚓似的活物。
  很快有其他白衣人上前收拾场面,正跪着清理地面上,手背被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踩住,头顶声音温润如水:“你来回答。”
  白衣人颤抖着嗓音道:“没,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男人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视线重新投向电子屏幕,感慨道:“是啊,这句话对你,对我,对他们,都适用,不正是我们给予的压力造就了芩郁白的今天么?作为一个人类,他各方面都很出色,只是缺少一点磨炼,所以为了最终计划,我们现在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男人示意手下放大屏幕,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顷刻占据了整面屏幕,他脸上挂着浅笑,身边聚着许多男男女女,举杯想与他共饮,然而前者只是虚虚握着高脚杯,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别处。
  “诡藤对芩郁白用情至深,一苏醒就迫不及待往人类世界跑,这回居然能忍住离开芩郁白这么多天,真是难得啊。”
  男人挥手示意手下退下,自己起身,身体微倾,顺着洛普的目光操纵监控转向内区的另一头,那里安静许多,只有两三男女围坐在一块,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人对示好来者不拒,任由他们在自己衬衣领口上留下暧昧的口红印,只在快要被亲上时侧首避开,但这种拒绝落在其他人眼里更像一种调情手段。
  “钟志成的儿子——一个草包,也得了诡藤半刻青睐。”男人嘲道,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离开半分,“说起来,这回特别作战队几乎全队出动,唯一没来的就是芩郁白,明知拍卖会有异,还能安心接受采访,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心大,还是另有图谋。”
  无人敢接他的话,男人也不恼,优哉游哉地品茶,直到手下低声汇报:“大人,他来了。”
  男人浑身气质霎时缓和,回首朝大门处看去,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带了电子设备吗?”
  “并未。”
  “还是这么谨慎,其实就算他带了我也不会收的,何必这么防我,好歹我也是......”后半句话消了音,男人叹息道:“算了,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世上没有将他人牵扯进来后又想要独自扛下一切的道理。”
  “画地为牢的赎罪,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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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通行证需要随身携带,我这边能感知到小余的移动位置。”
  芩郁白今晚被灌了许多酒,纵使他酒量好,身子也稍微有点晃,他挂着和廖青的通讯,刷卡进入房间。
  房间没开灯,漆黑一片,独守空房的藤蔓听见动静立马窜上来,缠着芩郁白的腿不松开。
  芩郁白抽不出空闲管它,松了松领带,想靠着门清醒大脑,道:“看来禁区搜身很严,不然小余也不会情急之下破坏通讯器。”
  廖青那边传来沙沙声:“我先按着小余的移动路线把地图绘制一下,等他回来再让他填下每处的具体作用,就是不知道我们进入禁区后怎么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