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洛普接下来的话应证了他的猜测:“冥河只会回应他的信徒,你们登船那回,船上必定有人提到了相关字眼。”
  芩郁白稍作回想,道:“有日我和戚年在甲板上听到一群年轻男女在聊天,他们都是有神论者,但有一个男生很奇特,他说自己在国内就信佛,出了国就信耶稣湿婆什么的,主打一个入乡随俗,所以出海就理所当然信海神。”
  戚年也来了印象:“我当时上去问他是信妈祖还是波塞冬,他说两个都不信,他信奉的神非常强大,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阮忆薇听的入迷,问:“那这人后来怎么样了?”
  戚年道:“当众徒手挖出自己的心脏后就跳海了,也是从那天起,整座船都变得不对劲起来,等等——”
  戚年忽然起身,语速很快:“他挖心脏时刚好在我旁边,我看到他脖子上有片金色的纹路,但还没仔细看,这人就跳海了,现在一想,那片纹路的样式是由很多不规则的曲线组成,中间缠着一把剑。”
  芩郁白从架子上翻出拍卖会的通行证,将印着纹路的那面展示给戚年看,道:“这样?”
  “对!”戚年提声道:“而且我记得缝纫师锁骨处也有相同的纹路,难道缝纫师也是冥河水母的信徒?”
  芩郁白道:“缝纫师提到过要让余笙阿姨永远留在他身边,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要想超越生死界限,以缝纫师的实力肯定做不到——洛普,冥河水母的异能是什么?”
  “达摩克利斯之罪。”洛普仅仅思考了0.01秒就把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出卖了个干净,“能随意取用信奉他的人或诡怪的寿命,这种异能能分给他的信徒,一传十十传百,而且他才不管你是真信还是假信,只要他觉得你在信奉他,就会自动把你化进信徒范畴,一旦被打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纹路,就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视野,这个通行证就相当于信徒的敲门砖,这几年他应该从拍卖会捞了不少油水。”
  芩郁白了然:“原来如此,难怪缝纫师在实验室豢养了那么多诡怪,又坚持举办拍卖会,感情是用来养给余笙阿姨换命的储备粮了。”
  “不全是。”洛普声音冷了下来,“还有你的储备粮。”
  芩郁白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缝纫师曾提过他被选中成为祂降临人类世界的容器,一个合格的容器需要满足哪些条件?
  绝对被掌控的精神意志,各方面完美的躯壳,以及永远不会衰老的容貌。
  未明的洗脑式教育可以看作是祂的精神诱导实验,y·s的改造实验是祂为了适应人类躯壳的必要途径,而冥河水母的达摩克利斯之罪,才是祂降临人类世界的最后一步。
  灰色天幕愈加暗沉,那不是单纯的灰色,更像是深蓝与深灰的混合色,不知道是不是芩郁白的错觉,天地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仿佛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潮湿的雨。
  干燥温暖的室内不知何时被阴冷黏腻灌满,只需轻轻呼吸,海水的咸湿就闯入胸腔。
  开始还闲坐着的几人此时面色巨变,余扬当机立断按下一级戒备铃,刺耳的警报声混着红光瞬时响彻了整座大楼。
  这是芩郁白下的铁令,一旦出现连他也觉得十分棘手的情况,在特管局的成员需在五分钟内封锁一切机密,在外出任务的人员无令不得返回,必须坚守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以防被诡怪声东击西。
  芩郁白望着翻涌而来的黑云,电光跃然指尖,列缺在他腰侧若隐若现。
  他道:“你之前说,冥河水母会盯上谈论他的一切生物。”
  电话那头只有凌厉的风,和不时乍响的轰鸣。
  一滴雨落在玻璃窗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长痕。
  芩郁白忽然想起,今天是惊蛰。
  在他身后,廖青已经赶了过来,控制住半空翻飞的纸张,藤蔓顷刻蔓延至整片顶层,挡住了墙角和天花板渗出的海水。
  而芩郁白纹丝未动,任凭身前落地窗摇摇欲坠,轻声问:“我会成为他的猎物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巨浪直接从落地窗与地面的衔接处倾涌而起,朝芩郁白当头压下!
  比海水先覆上他手背的是干燥细腻的掌心,他被拉进熟悉的怀抱,头顶声音沉沉。
  “他敢。”
  世界天翻地覆,他们相拥着坠入深渊。
  在死寂与晦暗交织的角落,红色羽睫轻颤,施舍地抬起一些,露出其下暗金藏匿的眼瞳,候在一旁的巨乌贼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上去,按人类的姿势来看,它几乎是虔诚地跪伏着,大气都不敢出。
  在巨乌贼上方,是一座巨大的黑色贝壳,以它的位置,无法看清贝壳里的具体景象,它触手上烙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却生起细细密密的疼。
  太久没开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
  “嗯?我那个恋爱脑弟弟怎么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类?”
  巨乌贼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人类的首席执行官芩郁白,也是祂指定的容器。”
  “哦,原来如此。”声音拖得长长的,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随即话音一转,“但是我说让你开口了么?”
  巨乌贼浑身骤僵,想也不想就颤声求饶道:“是我的错,我下次再也不敢逾矩了,请您饶恕我这一回!”
  求饶声充满惧意,贝壳之上始终不见回应,而纹路却愈发滚烫起来,到最后已成钻心蚀骨之势,它的晶核像被冰冷长剑无情穿透,死死钉在海底。
  过了许久,直到巨乌贼的求饶声都已近虚弱,纹路才大发慈悲地饶过了它。
  贝壳上传来幽幽的叹气声:“为什么个个都要打扰我休息呢,继承者的位置怎么就落到了我头上。”
  他突发奇想,声音都愉悦起来:“要不你来当这个继承者吧,等诡藤来了,你就说我死了。”
  巨乌贼刚爬起来的身子又瘫了下去,抖成了筛子:“这......这我恐怕难当大任......”
  “啧,一群废物,唯一有点用的缝纫师还死了。”
  丝绸般柔软的触手从贝壳上柔柔落了下来,随后朝着海面蔓延而上,几近于黑的暗红中,蕴藏着极深海域最深的危险。
  “希望这次前来祈祷的信徒里,能有特别一点的存在。”
  巨乌贼见他没有动怒,才小心翼翼开口:“祂让我和您说,重启桑纳托斯。”
  贝壳之上沉默许久,才道:“偏生要挑我家做诡藤的葬身之地,好想吐。”
  他说完当真干呕了一声。
  呕得真情实感。
  作者有话说:
  副cp的攻登场,母神真的太失败了,两个继承者都胳膊肘往外拐(指指点点)
  第75章 陌生
  巨乌贼不敢搭话, 冥河领主和诡藤哪一个都不是它能惹得起的,神仙打架,凡诡遭殃。
  冥河擦了擦嘴, 有气无力道:“那就开吧。”
  话闭, 他随手一挥,轰鸣乍响,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凭空出现,一艘苍白残骸拼凑而成的巨轮缓缓升起,顺着漩涡驶向万米之上的海面。
  船身渗出鲜血, 一笔一划勾勒出名为“桑纳托斯”的英文单词。
  巨乌贼眼底闪过精光, 按捺不住激动之情, 道:“领主, 那......我和拟态章鱼一起去?”
  冥河嫌弃地瞥了它一眼, 道:“一起去送死?”
  巨乌贼被这句话怼的脸红——虽然它本来就是红色的。
  好歹它们在暗世界也能排上前五, 要在人类世界,谁不把它们列入一级戒备名单,奈何头上还压着两个实力断层的继承者,外加缝纫师这个疯子, 搞得它们都没什么发挥空间。
  至于三年前被芩郁白重伤那事,纯属是意外!它和拟态章鱼本来商量得好好的,一个从外到内掉包所有水手与乘客,一个在海里掀起巨浪拖住芩郁白, 结果芩郁白身边那个小鬼居然拥有如此恶心的异能,有芩郁白守着,它们找不到机会对戚年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芩郁白两人驶出极深海域。
  这回它们肯定第一个干掉那小鬼!再把特管局等人一网打尽!
  巨乌贼一心想着如何一雪前耻,还想再为自己争取机会, 却见一道身影从贝壳中掠出,轻薄的酒红长袍如鱼尾一般,随着水流摇曳生姿。
  “那个精神系异能者,我亲自来。”
  --
  “啊嚏!”戚年吸了吸鼻子,接过芩郁白给的纸巾,边打喷嚏边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暗世界吗?”
  芩郁白站在他身侧,廖青等人不知所踪,他们周身人头攒动,衣着看着像是上世纪的,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行李,正推搡着向前走去。
  他们从恢复意识起就已经被人群裹挟,身上的衣物也变了样,看周围的景象,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码头,一艘游轮正静静靠在岸边,涂着黑漆的船身线条流畅,如一条骁勇善战的剑鱼,时刻准备在蔚蓝天际一跃而起。
  码头上充斥着欢声笑语,芩郁白和戚年听了一耳朵,大致明白了现在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