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诡藤抬手拭去唇上的血,凝视片刻,用舌尖尽数卷去。
  是温热的。
  血从芩郁白的伤口里汩汩涌出,刺目的红与冷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诡怪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疯一般越过他冲向戚年。
  芩郁白撑着重伤的身体起身,手中长刀一甩,直接将最前方的一排诡怪拦腰斩断,这一下牵扯到了他受伤的肩胛骨,更多血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把他的衣袍浸得透湿。
  诡藤看着眼前这一幕,遗憾地想,看来就算再强大,也不过是个人类罢了,一点小伤就能让他惨成这样,真可怜。
  但那层自动弹出的屏障着实碍眼,像是在提醒他,所有时间段里,只有他做了这个恶人。
  这怎么可以。
  诡藤眼底暗流涌动,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
  怎么可以只恨他。
  另一边,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反倒方便了芩郁白滑向戚年,后者已经快被甩出游轮外,全靠双手用力抓着船沿,才堪堪稳住身形,看见芩郁白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向他靠近。
  芩郁白一把抓住戚年的手腕,把人往较为安全的地方甩去,列缺护在戚年周身为他挡开诡怪的袭击。
  但这一下已经耗费了芩郁白剩余的力气,又一个浪潮卷来,船身剧烈一晃,芩郁白脚下没有着落,整个人被高高抛起——
  戚年目眦欲裂:“队长!!!”
  一个身影比海水更快接住芩郁白,强行冲破屏障带来的反噬几乎要把他全身骨骼碾碎,可他全然不顾,只垂眸凝视芩郁白唇边溢出的鲜血,手下微抬,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
  芩郁白半阖着眼,身上没一块好肉,却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像之前那次一样抚上诡藤的胸膛,但这回直直插.了进去,一点点攥紧掌心。
  芩郁白声音很轻:“洛普,你这里怎么是空的啊。”
  被拆穿的诡怪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之意,他不会告诉芩郁白,其实自他被冥河水母从梦中唤醒时就发现自己的晶核不见了,而祂恰好在这时到来,告诉他有一个狡诈的人类在未来骗走了他的晶核,如果他不拿回来,那他的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当时听了,确实恨意横生,三分是恨未来的自己将晶核轻易送出,剩下七分,则是恨这个人为什么没有早点到来。
  所以在看到芩郁白的第一眼,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就被无尽的嫉妒填满,在冷嘲热讽后,听见芩郁白那样重视晶核,他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满足。
  不过无关紧要了,晶核也好,名字也好,本就该由他来继承。
  他要芩郁白的恨,也要芩郁白的爱。
  飓风肆掠,暴雨倾盆。
  诡怪立于爱与恨的边缘,献上了最温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爽。
  第83章 宿命
  戚年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感慨道:“队长的人格魅力真是......不可估量。”
  但看见芩郁白没事,他还是松了口气,当然这口气没松多久, 因为诡怪们回过神来又盯上了角落的他。
  戚年低骂了一句, 扭头想跑,手腕却被紧紧攥住——是冥河水母。
  后者也不做什么,就单纯抓着他,饶有兴味地观赏他的急迫。
  戚年暗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打哈哈缓解气氛:“那什么......你看咱俩其实也沾亲带故的, 我好歹是你弟弟的小舅子, 要不放了我?”
  戚年长着一双狗狗眼, 从下往上看人时总是格外无辜, 尤其他此刻还刻意扮乖, 看起来更可怜了。
  冥河水母道:“那你当我的信徒。”
  戚年试图讨价还价:“我真的是无神......”
  冥河水母循循诱导:“如果你成为我的信徒, 就可以和我建立精神链接,七日铸冕就会对我有效。”
  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否则,我就将芩郁白杀了,反正诡藤也受了重伤, 一对二,我有把握。”
  戚年瞪大眼睛。
  阴险!怪不得颜色这么黑,原来藏了一肚子坏水!
  眼见冥河水母缓缓抬手,戚年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急声道:“当当当!我当!”
  他话还没说完,眼尾的波浪形金纹就游到他额间,顷刻间变为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与缝纫师和巨乌贼身上印记不同的是,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还缠着几条金纹,由剑身向鬓边蔓延。
  与此同时,戚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变成了古树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根茎,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磅礴的生命力建立了链接,一边是枯萎衰败,一边是欣欣向荣。
  冥河水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不轻不重地扫了眼一拥而上的诡怪,淡声道:“滚。”
  巨乌贼迟疑道:“可是领主,那位说了......”
  它看着冥河水母的脸色,识趣的把话咽回肚子里,毕竟它要是现在住手,也不会马上传到祂的耳朵里,但它要是不住手,下一秒是真的会死。
  见巨乌贼和拟态章鱼都乖乖听命了,其他诡怪也只好压着杀意,纷纷退回海里,可马上它们就发现不对劲了——暗世界的门居然被关了!
  少数心怀鬼胎欲意去祂那告状的诡怪顿时慌了神,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冥河水母眼皮都没抬一下,出声质问他的诡怪瞬间灰飞烟灭。
  有这个先例在前,其他诡怪再没有自寻死路的了,眨眼间消失的干净。
  诡藤揽着芩郁白落在甲板上,看着冥河水母的举动,没说什么。
  冥河水母略一挑眉,道:“不用多想,不是为了你们,我只是不想成为祂的傀儡罢了。”
  他好心提醒:“他看起来快因为失血过多晕厥了。”
  诡藤略微颔首,带着芩郁白先进了舱房。
  戚年站在原地思考冥河水母刚才的话,忽然提声道:“等下,你说你不想成为傀儡,那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要杀队长!”
  冥河水母轻笑一声,松开攥着戚年的手,转身进了舱房。
  戚年追上去,喋喋不休道:“骗人有意思吗?快把我身上的印记消了!你给我等着,冷却期一过完我就发动七日铸冕!”
  他正生气,忽而转念一想:“诶,既然巨乌贼它们被压着不让袭击我,那我岂不是能完好无损度过七天。”
  戚年眼睛渐渐亮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那就是说,届时这些诡怪都得听命于我!”
  之前在极深海域,他的异能还不如现在逆天,没有操控诡怪生死的能力,现在就算是s级诡怪也必须遵照他的命令。
  软体动物果然少了脑子,这下好了,所有属下都要被他挖走了!
  想到这,戚年心情一下子就晴朗了,哼着小调去船头帮巴林顿收拾残局。
  他走得欢快,自然没注意冥河水母随之转身,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冥河,极深海域状况如何?”
  那道空灵的声音在冥河水母脑海中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话语里再没有装出来的慈和,只有冷冰冰的质问。
  冥河水母收敛目光,道:“您不是感知到极深海域的动荡了吗?芩郁白和诡藤重伤,现在估计躲在哪苟延残喘呢。”
  “你明知我要的不是这个。”祂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这些年,你与我共同目睹了那么多被预演的未来,暗世界降临人类是必定的结局,这条路上不能有任何阻碍。”
  冥河水母道:“既然是必定的结局,那您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顺其自然不就行了,难道说——”
  “在这些大同小异的时间线里,藏着您所畏惧的一条?”
  “冥河!”祂被这句话激怒了,警告道:“我不过问你与诡藤私下做了什么交易,是因为我相信你永远不会背叛我!诡藤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产物,若不是你顽劣,擅自将芩郁白送到尖塔,诡藤就不会使用逆命,芩郁白也不会有晶核护身!”
  冥河水母眼底涌起不耐,道:“过去未来一团乱麻,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如若真要算明白,那把芩郁白送来过去的您才是最先让他们碰面的。”
  “你!”祂着实被噎了个严严实实,诡藤面对祂还会装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唯独冥河一贯直来直去,不过这也是祂选择冥河的原因,直性子总比装模作样的好。
  祂将火气压了又压,又恢复了平和冷静,道:“算了,好在芩郁白和诡藤现在都受了重伤,诡藤无所谓,但仪式还差最后一个步骤,芩郁白现在还不能死,我现在开启时间长河,你马上把芩郁白送到我这来,我会把缝纫师小儿子一并传来,给芩郁白吊着命。”
  冥河水母对祂的话无动于衷,道:“您忘了,桑纳托斯一旦启动,船上的人就必须等足七日,才能脱离船身,七日一到,我会准时将芩郁白送进时间长河。”
  祂冷冷道:“你最好是,若是让我发现你擅自而为,你这些年调取属下性命的反噬就会即刻降临,别忘了,极深海域所有诡怪都与你生死相连,你既然拿起这柄剑,就必须承担随时可能落下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