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莫特默的后爪还站在维萨罗斯肩上,前爪被阿利斯抓着,身子被拉成长长一条,头还在顽强地扭向亥伯龙的方向。
  见状,阿利斯泰尔受不了地喷笑出声。
  他没有急着把莫特默揪下来,顺着莫特默的目光也回头看向亥伯龙,半是调侃半是谴责道:“真会耍帅。”
  “那又怎么了?”塞拉菲涅抢先接话。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成那种轻盈优雅的声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不需要看到她的脸,光听声音就能回想到她轻轻抬起下巴的画面。
  “这种事,”塞拉菲涅轻笑,吐字清晰有力,“我也是干过的。”
  莫特默:!
  什么,塞拉菲涅也……?!
  塞拉菲涅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不如说,”
  她稍顿,像是在质问,声音又有些像是明知故问的戏谑:“在场的哪一个……”
  “谁没有做过?”
  莫特默:?!!
  莫特默彻底被震住了。
  低低又丝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是维萨罗斯在笑。
  那笑声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愉快,像是上好的丝绸划过肌肤,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凉。
  阿利斯泰尔终于成功将猫猫虫抓进自己怀中,莫特默在阿利斯的怀中,听到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还是之前那副熟悉的谴责的腔调:
  “就是就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了顺怀中莫特默的背毛,语气懒洋洋的。
  “说得好像只有你自己一个一样。”
  他说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理所应当,而其他人都没有露出惊讶或疑惑的表情。
  仿佛这话再平常不过。
  仿佛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莫特默呆在阿利斯的怀中,连挣扎都忘了挣扎。
  什么,他们竟然都……
  塞拉菲涅的那句话后,所有人都没有反驳,其含义不言而喻。
  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答案。
  莫特默心中既是震撼又是兴奋。
  天呐,原来他们都有过弑神的经历?他们……
  不对,等等。
  莫特默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塞拉菲涅提出的问题,在场是有一个答不上来的。
  在场的还有一个,没有做过这件事。
  莫特默反应过来。
  ——他没有啊!!
  想到这一点,莫特默的嘴角倏地向下弯去,整只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缩成一个失落又愤懑的毛球。
  什么意思?
  塞拉菲涅说这话是何居心?
  莫特默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猫猫没有弑过神。
  猫输了。
  猫,
  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莫特默:(◣^◢)
  ……
  众人自然注意到了莫特默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像是在看阶级敌人,又像是在看吃不到的葡萄的狐狸般的眼神:
  委屈中带着愤懑,愤懑中带着不甘,不甘中又透着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倔强。
  之后花了好半天,众人又是割地赔款,又是许诺带莫特默出去玩,还要保证之后有什么都得算上猫,这才勉强哄好这只生闷气的毛球。
  塞拉菲涅之前做的旅游攻略正好派上用场。
  他们在宾馆落脚后,一路去参观了j市的古建筑,大吃特吃当地的特色美食(特指某个什么都要买,什么都要吃,然后每个都只尝一口,然后剩下的全部塞给坐骑的猫),
  又拍了足以塞满手机内存数量的纪念照片(特指某个见什么都新奇,什么热闹都要凑过去拍,甚至蹿到某高耸雕像顶上,险些引起周围人轰动的白发帅哥),
  还与路边的算命老大爷探讨了一下梦与易经的联系(特指某路过被搭讪,结果与路边大爷大谈特谈,险些停不下来的不知名圆片眼镜黑色长发男。)
  最终,天色渐暗,他们逛到一个在公园内的夜市。
  灯火渐次亮起,众人互相散开,去探索自己喜欢的东西,或在某处稍作停留。
  莫特默依旧跟着亥伯龙,趴在亥伯龙的左肩上。温热的,毛茸茸的身躯贴着亥伯龙的颈侧,偶尔动一动耳朵,蹭过对方的皮肤。
  夜风混着食物的香气,轻柔地拂过他背上的毛,吹得莫特默有些睡意上涌。
  亥伯龙慢慢往前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
  嘈杂的声音似乎也渐渐远去,他绕过一片矮灌木,带着莫特默在一处无人的湖边随意地坐下。
  湖的对面灯火依旧阑珊,可喧嚣像是被水隔开了,亥伯龙和莫特默的面前只剩下细碎的光点在水面上轻轻浮动。
  灯光照映着亥伯龙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平白让他的眉眼显得柔和,沉静得像是这夜色中的一部分。
  四周变得静谧,似乎可以听到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莫特默惬意地眯着眼睛,感受凉风从湖面吹来,忽地听到亥伯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那里是怎样的?”
  “我那里……?”莫特默没有动弹,依旧懒洋洋地趴着,
  “是一个无论什么种族,都是魔法师的世界哦。”
  他回忆道:“精灵,兽人,龙……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每个种族之间也没有什么剧烈冲突,各管各的事,也没什么神。”
  “听起来不错。”亥伯龙说。
  夜风拂过湖面,带起一圈圈细纹。
  “神是什么?”莫特默忽然问。
  他微微抬头,望向头顶稀疏的星空。
  “我看了人类的书籍,书上说神是创造万物的存在,是永生的,是不灭的。”
  “但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死呢?”
  莫特默声音中带着单纯的困惑。
  亥伯龙的目光落在对岸的灯火上:“在我的时代,所有人也这么相信。”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神明给予众人生命,并将魔力作为礼物,赐给自己最喜欢的种族。而魔法生物就是受神明眷顾的存在。”
  “神明也被认为是魔法的起源。”
  “说不定,就像那些人类认为的那样,现在空气中魔力变得稀薄,就是因为神明不在了。”
  “这不对。”莫特默说。
  “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过神,但所有人都有魔力,都能使用魔法。”
  亥伯龙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刚一出口被夜风吹散,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我杀了他们。”
  “证明了那些不过是他们给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言。”
  莫特默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亥伯龙的话,又似懂非懂道:“那……为什么魔力衰退了呢?”
  他们在游玩的时候去了很多景点,发现某些特定地点,像是博物馆,时代久远的历史建筑上,都有着魔力反应。
  这些痕迹说明在它们被造出来的年代,空气中的魔力远比现在浓郁。
  亥伯龙没有回答。
  莫特默只好自顾自把话接下去:“真奇怪。我的世界没有神,现代也没有,好吧,有一个,但空气中的魔力水平却天差地别。”
  他想了想,像是赢了什么比赛般郑重其事地宣布道:“还是我的世界好!”
  “虽然没有快乐水,也没有电视,游戏,油炸食品……”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越来越心虚。
  好吧,虽然现代的魔力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如说,虽然空气中的魔力稀薄,但对他影响不大,反倒是这里有很多他原本世界不存在的新鲜东西。
  再这样说下去,他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留下来。”亥伯龙说。
  莫特默愣住了。
  浅浅的呼吸声在草丛间交错,夜风带起草叶簌簌的响动。
  湖边的风,似乎变大了。
  但莫特默一点都不冷,他肚皮下的亥伯龙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着暖意,炙热的温度透过衣物又透进他的皮毛,烤得他暖烘烘的。
  “留下来。”亥伯龙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转过头,侧脸轻轻挨着莫特默的身子,夜色掩盖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映着对岸的灯火,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作为你的理由,”他说,声音低低的,被夜风衬得温柔得都有些不像他,一字一字都落在实处,沉甸甸的。
  “还不够吗。”
  莫特默张了张嘴。
  一种莫名的感觉摄住了他。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不行。”
  不知怎么,他的声音也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般在说着悄悄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沉默了一瞬,亥伯龙又低声补充道,“至于你那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