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也是在那一瞬间,外面有两个猎人走了进来。
  岑溪畏惧地后退一步。
  “安分点,”那猎人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一边狠了声音,警告说,“你若是敢惹事情,我就把你剥皮抽筋!”
  肩膀微颤,岑溪没吭声。
  但那人不依不饶:“听到了吗?”
  岑溪闭了眼睛,别过头。那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消失不见。
  “行了行了,”有个猎人打了圆场,不屑说,“弱成这样,能掀起什么风浪……随便吓两句就哭了……”
  声音越来越小,随着门被关上,将屋里屋外隔绝开来。
  屋里再次寂静下来。
  岑溪垂了脑袋,缓缓张开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块碎瓷。
  诺洱一开始给岑溪送饭,后者没吃时,诺洱便以为他不饿,但当晚上,诺洱再次踏入那个房间,见那饭菜还是一点没有动时,他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怎么不吃?”诺洱将饭菜推到岑溪面前,眉眼间带着担忧,“不合口味吗?我可以叫人送其他的来。”
  岑溪依旧缩在角落里,不理他。
  外面的天气多变,这会还下了雨。木屋带着湿气,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唯有那夜明珠亮了起来,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不吃会没力气的,而且这里面没有下药。”诺洱蹲在岑溪面前,嘴唇动了动,他尝试去说服这个人类。
  但是根本不行。这个人类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蜷缩着,一句话也不说。
  安静良久,诺洱再次说:“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那我就直说了。我原本是猎人,后来,找了威宁斯签订了主仆契约,才成了吸血鬼,成了诺洱。我的本名,叫闻柒。”
  这下,岑溪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误会,是因为我们家主,误以为威宁斯逼迫我签订主仆契约,所以,他才将你从异世界抓了过来,打算给吸血鬼制造混乱。你应该清楚,你后面脖颈上的东西,能散发出血腥味,浓度过高,就一定会引起吸血鬼的混乱。”诺洱叹气,“可是现在,一切不过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你没必要绝食……等两天一定送你回去,我发誓。”
  眼帘垂下,岑溪开口,声音沙哑:“原来……我还有这个作用。”
  诺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内幕,毕竟,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万千话语最后浓缩成了两句话:“吃饭吧,不要绝食了。家主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你若一直不吃……”
  他没有把话说完,给岑溪留足了空间。周围再次陷入了安静,好久,诺洱终于听见人类说了一句:“好。”
  诺洱松了口气,正想继续说什么,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岑溪——那个人类眼底竟然有着淡红的光。
  他大惊:“你……”
  岑溪站了起来,低声问:“你能带我出去吗?出去找威宁斯。”
  诺洱想说不能,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回复了他:“能。”
  他有意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诺洱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无法不去回答岑溪的问题,一如他接下来的命令。
  “带我去找他,”岑溪拢了身上的衣服,“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走,尽量不要让这里的任何人知道。”
  第25章
  这是岑溪活到现在以来,做的最大胆的事。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相较于有人拿自己去威胁威宁斯,岑溪觉得这样做也没那么恐惧。
  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岑溪跟在诺洱身后,亦步亦趋的。他垂了脑袋,不去看周围的场景,任由诺洱与那些猎人交谈。
  原以为要周旋好久,但并没有。
  几乎没有人敢拦住诺洱。
  心里有了点数,岑溪抿了唇。冰凉的指腹擦过眼睛上残留的水渍,岑溪觉得现在实在太冷了。
  又冷又饿。
  但如果再让他选一次,让他选择吃还是不吃那些食物,岑溪还是会坚持一开始的选择,坚决不吃。在这种陌生场合下,他不信任何人。
  木屋越来越远,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踏入了一片森林里。黑暗交织着,不远处的野兽吼声此起彼伏。
  岑溪攥着衣服的手都在控制不住的抖。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的,还是畏惧的。
  天上又下了雨,一开始还挺小,但后来越来越大,几乎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衣服湿透了,水滴跟冰块似的砸在身上,又疼又冷。
  对此,岑溪只能和诺洱找了一处避雨的山洞,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岑溪咬住发颤的牙齿,将顺来的夜明珠拿了出来。黑暗中,好歹有了光明。他想着该怎么找火,但下一秒,手上的湿衣服被拿了过去。
  岑溪惊恐,猛地看过去。
  诺洱垂了眼帘,把怀里的一块石头放上去,在两人目光中,就看着那衣服上的水渍逐渐汽化成水蒸气,雾蒙蒙的,没一会儿,衣服就干了。
  “给。”诺洱把衣服递过去。
  岑溪面色发白:“你……”
  “你控制不了我多久,”诺洱把衣服披在岑溪身上,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沉默片刻,又把手上的镯子放在他的手心,“保暖的。”
  岑溪想拒绝,但他又开不了口。毕竟,他只是一个人类,这种环境下,若是逞强,怕是明天早上就成了干尸。
  外面的雨依旧在下。
  岑溪嘴唇动了动:“谢谢。”
  “不客气,”诺洱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捂着嘴咳了几次,问,“我们家主,也就是闻逸疏,你应该听威宁斯提起过。”
  “嗯。”岑溪也坐了下来,闻言,斟酌着应了一声。
  虽然他知道得不多,但岑溪还是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毕竟,诺洱是叛徒,他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必须谨慎说出口。他是弱,但一定不能给威宁斯增添额外的麻烦。
  “真的只是误会,”诺洱继续说,“家主没那么坏的,他只是偏激了点。”
  眼睫垂下,岑溪没有发表言论。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那里,所以我带你出来了。岑溪,我送你回去,你劝劝威宁斯,我劝劝我们家主,猎人和吸血鬼一族,真的不能打起来的。”
  指尖微微蜷缩,岑溪看向诺洱,对上他诚恳的眼神,他顿了一会儿,才说:“好。”
  闻言,诺洱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容来:“谢谢你。”
  他们这边准备走出去,但威宁斯那边就炸了锅。自打那晚岑溪被抓走后,威宁斯就连夜过来找人。
  前堂里。
  旁边一个穿着白衣的猎人正说着话:“少爷,我们家主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能解开你和闻柒,也就是和诺洱的主仆契约,就放人。”
  四方桌上,威宁斯玩着手边的茶盏,往后靠了些,也不废话:“他人呢?”
  那仆人只说:“我们家主吩咐,若是少爷不——呃!”
  威宁斯冷笑,他抬了下巴,旁边的杰斯立马动了手,狠狠将那仆人按在桌子上,巨大的碰撞声下,一桌人全都站起来,面色铁青地看着威宁斯。
  “真当人没脾气呢。”威宁斯随口说了一句,“闻逸疏是已经胆小怕事到这种程度了吗?怎么,当着缩头乌龟,不愿意见人呢?”
  “威宁——!”
  一个仆人刚要说什么,另一个吸血鬼再次动了手,将人按在桌子上,其他猎人忍无可忍,准备动手,眼瞅着大战一触即发,外面却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家主。”
  三根银箭倏地射了出来,威宁斯头也没抬,只是淡淡掀了眼帘,红光闪过的一瞬间,那三根银箭瞬间停在半空中,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别来无恙啊,”威宁斯探了探面前青花瓷样式的茶盏,看着茶盏四分五裂,他抿唇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这个清冷的猎人家主身上,说,“闻、逸、疏。”
  “条件你应该听到了。解除主仆契约,一切好谈。”
  嗓音发冷,闻逸疏和威宁斯四目相对。一个蓝白色调,低调中透着奢侈,一个红白搭配,金线明晃晃地露出,张扬,肆意。
  威宁斯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我就说当初怎么有猎人来找我订立契约,原来是在这儿等我呢。”
  闻逸疏只说:“解契约。”
  主仆契约,顾名思义,类似于一纸合同,但这合同没有利益效应,只具有生死效应。而凡是和吸血鬼订立的主仆契约,就代表这人需全心全意为吸血鬼效力。
  当初,那浑身是血的猎人踉踉跄跄地求到威宁斯这里,说愿意为自己效力,生死不论。
  饶是见多识广的威宁斯,也能看出那猎人的不凡。
  “叫什么?”
  “闻柒。”
  “你天资不错,确定放弃猎人的身份和我签订主仆契约?那可是要变成吸血鬼的。而且三天之后,你可就什么都记不得,只能为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