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是,怎么可能不是累赘?如果不是自己,威宁斯根本就不会陷入这种地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受伤,更不会连休息都不能。
  威宁斯扯了嘴角,伸手,再次去扯开岑溪的手腕,但后者怎么也不松开:“少爷……”
  “我是来找谁的?”威宁斯见状,便停了动作,继续问。本来就没有想走的意思,但岑溪这思想,威宁斯必须把他纠正过来。
  “我、我。”
  “那只有我走了算什么事?”威宁斯说,“我是闲的没事干吗?”
  嘴唇动了动,岑溪不知道说什么。
  “翅膀谁绣的?卫生谁打扫的?番茄汁谁榨的?谁等我等到半夜?谁明明那么怕疼却愿意割破手腕救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岑溪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威宁斯拉开岑溪的手腕,回头去看他。指尖擦了擦岑溪的眼眶,看着他极度不安的模样,威宁斯叹气:“没有你我怎么办呢。结果你还想着离开我……”
  “我不是……”岑溪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管因为什么,离开就是事实,”威宁斯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喜欢这样。而且,我要救的人,从来就不是累赘。”
  岑溪呆呆看着他。
  “以后还不告而别吗?”
  岑溪立马摇头。
  “还认为自己是累赘吗?”
  岑溪再次摇头。
  唇角翘了起来,威宁斯后退一点,冲岑溪张开双臂:“来。”
  话音刚落,岑溪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威宁斯,重压之下,他哭了出来:“我错了,我不该走的……我还没给少爷绣各种各样的小翅膀……”
  “就是就是,还没给我绣完呢,”威宁斯把人抱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宝贝,可不能这么妄自菲薄。”
  两人彻底说开了,这会儿便没有了隔阂。
  下过雨的地方湿漉漉的,道路泥泞,实在不好走。威宁斯就把人背着,借着翅膀,悬停在空中,带着人走。
  回到了原地,两人就在河边不远的地方。威宁斯利用现有的材料开始制作过滤装置,岑溪就坐在他旁边,把那天被抓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直到说到眼睛控制不了吸血鬼的时候,威宁斯顿了动作,示意岑溪靠过来。
  岑溪照做。
  后者重新碰了碰他眼下的泪痣:“可以拿我试试,多练习几次。”
  “嗯。”岑溪轻轻点头。
  岑溪的眼睛哭肿了,威宁斯就伸手,手背贴在他的眼睛上,给他消肿。原本干净的脸蛋这会儿也灰扑扑的,哪怕用水擦了一遍,但配上这身沾着泥土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哪家的乞丐来讨饭了。
  眼睛还有点肿,湿漉漉的,就这么巴巴看着自己,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眼睛疼吗?”威宁斯问他。
  岑溪摇摇头:“不疼。”
  目光落在岑溪手上的镯子上,威宁斯顿了顿,他虽然不喜欢岑溪身上戴着别人的东西,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说什么。
  天有多冷,威宁斯比谁都清楚。
  石头上,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旁边。他看着不远处又要落下去的太阳,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抿了抿嘴唇,岑溪低低说:“我们……能出去吗?”
  “当然能,”威宁斯说,“就在这等着,让闻逸疏过来,求我们出去。”
  岑溪又沉默了一会儿:“少爷,要多久啊?”
  “怎么了?”威宁斯察觉到岑溪的支支吾吾,便问了一嘴。
  “我……”岑溪仰头看向威宁斯,磕磕巴巴的,“我发热期……快到了。没有抑制剂,我控制不住信息素。”
  威宁斯难得严肃起来:“大概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岑溪掰弄着手指算了一下,“也可能……提前。”
  威宁斯缄默不言。他握着岑溪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腹,十个手指,从头到尾,一个也不放过。
  力道不大,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岑溪不知道威宁斯在想什么,便任由他捏着,最后,他还没忍住,用小指头摩挲着威宁斯的手心。
  后者跟触电似的,陡然僵硬。立马抬头看向岑溪,威宁斯眨了眨眼:“再挠一下。”
  “好。”岑溪照做。力道轻,又是故意的,触碰着掌心,像是清风拂过了水面,带起圈圈的涟漪。
  威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少爷,”岑溪抬了眼帘,看向他,声音发紧,“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度、度过……发热期?”
  “好啊,”威宁斯答应得干脆,“这次回去,我一直陪你。”
  “不、不是陪着,”喉咙发干,岑溪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这种认识上的差异。他定定看着威宁斯,耳尖发红,“你去医院,然后回来……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以。”威宁斯顺着他的意思,“多久都没问题。”
  正说着,威宁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眼尾红光闪过,他就这么看着天空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裹着寒光的箭就朝两人射了过来!
  迅速抱着人,威宁斯侧身躲过。身后的翅膀在一瞬间变大,扇动的瞬间,他抱着岑溪,飞到了天上。
  天空下,依旧是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蓝白交织衣服的人没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闻逸疏盯着威宁斯,声音发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仆契约你解不解开?”
  第28章
  “解开?”威宁斯冷笑,“凭什么。”
  他最厌恶有人威胁自己,也厌恶这种装的人。威宁斯的性格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强大,喜欢别人依赖自己,随性而为。而不是有人逼着自己去做某事。
  越逼着自己,威宁斯越是不想做。
  闻逸疏也回了冷笑,他看向威宁斯,两人对视,最后将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抬手,银白色的流光化作弓箭。拉弓,搭箭。闻逸疏冷漠说:“那你就去死。”
  主仆契约,既然“主”不愿意解开,那就把“主”杀了,这样,也不是不行。
  威宁斯一开始以为闻逸疏是在说大话,毕竟,三个族群虽然打闹过,但从来没有过杀了对方的心思。
  因为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就拿自己来说,他威宁斯若是死了,吸血鬼一族就没了信仰,所谓的规则、理性也将荡然无存。这就意味着,吸血鬼一族,会疯。
  没有伦理、道德、规则的强制约束,吸血鬼一族是会乱的。庞大的基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太平。
  但威宁斯没想到,闻逸疏此刻是真动了杀心。
  树木倒下,一排排的,被剑波割断。大地震颤,所有野兽全部逃窜,一切全乱了套。
  威宁斯没有法力可以使用,但对于猎人的闻逸疏来说,不一样。闻逸疏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他借助了人类的高科技。高科技无视禁地带来的压制,故而,现在,闻逸疏有着绝对的优势。
  何况,这是他的地盘。
  鼻尖涌着浓郁的血腥味,岑溪整个人都恐惧地发抖,尤其是在听见威宁斯压抑不住的闷哼声时。
  张嘴就去咬自己的手腕,岑溪想要用血去帮助威宁斯,但后者一把按住了岑溪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高空直线坠落,倒塌的树木中央,威宁斯半跪着,不动声色地往他口袋里塞了东西。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威宁斯没控制住,“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大口鲜血。粘稠的鲜血粘湿了岑溪肩头的衣服,岑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少爷……”手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哽咽声,岑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哭出了声,哆哆嗦嗦地想要咬自己手腕,奈何威宁斯的力道太大了,他根本动不了。
  “我求求你……”岑溪哭着说,“我不怕疼的……不要这样……”
  威宁斯根本来不及解释。他知道闻逸疏不可能善罢甘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出去。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岑溪,这个柔柔弱弱的人类身上。
  用尽最后力气,威宁斯捧住了岑溪的脸,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凑近他耳边,说:“不要信任何人类……不要去城堡……找管家……我所有的下属都会帮你……你要活着出去……”
  你生,我才有机会生。
  但后面这句话威宁斯没能说出来。随着最后一把箭穿透空气,飞过来,捅穿威宁斯的腹部时,他没再发出一声痛苦。
  “威宁斯……”眼睛瞪大,岑溪浑身发抖。恐惧化作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窒息的感觉从上至下,一如锋利的刀片,一点点剐着他的心与皮肉,碾碎了,研磨着。
  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就这么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点灵光钻进了岑溪的口袋里,但岑溪根本没注意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直到听见“当”的一声,岑溪才像是有了反应,仰头去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